司机的车上有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平安符,挂在后视镜上。那个平安符的样式很旧,边角都磨毛了,但保存得很仔细。宋迟上车的时候瞥了一眼,平安符的背面绣着几个字,因为距离太远,后来又被司机吸引注意,所以没看清。
后来他想起来,那个平安符的绣法,和这个村子的民间工艺风格一模一样。
一个离开村子二十年的司机,还留着村子里求的平安符?
除非——他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或者说,他离不开。
宋迟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这个村子里还发生过这样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有一个男人——他□□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女孩。巧的是,那之后便开始干旱,粮食一天天减少。于是他杀了那个女孩,也就是他后来的妻子,还有他们一两岁的一双儿女。他把尸体藏在后山。
尸体唤醒了后山的赤尸虫。尸身被它们吞噬,它们幻化出的形体恰好被路过的村长看见。而他——那个男人——躲在暗处,听见了村长与那东西的对话。他怕事情败露,重新返回山洞,尸体却已经不在了。
他胆战心惊地等啊等。等来的却是村民们一个个被附身。他竟开心起来:这下没人知道他犯下的罪了。
可他忽然想起,村长有记笔记的习惯。他摸进村长家,找到了那本笔记本,偷出来就跑。慌不择路跑进后山,他打开本子,一眼看见自己的名字,还有写下的罪证。
他用墨汁涂掉名字,又把那几页撕下来。不知怎的,一阵风将纸页吹进了山洞。他知道洞里的东西有多可怕,他想,应该没人能活着从那里面找回那张纸。
可他还是怕。
他做了唯一在这条路上往来的司机,跟着每一批来到长寿村的人,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把他的罪孽彻底抹去的时机。我说的对吗?”
沈既白掏出被他趁机藏在口袋里的纸页,一脸欠揍地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司机也不装了,从腰间摸出了藏着的匕首。他的表情终于撕下了那层沧桑温和的面具,露出底下的狰狞与疯狂。
“呵呵,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呀。既然如此,那就留不了你们了。”
宋迟看着司机手里的匕首,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的吗?”
司机没有回答,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
“刚进村的时候,你提醒我们‘这地方邪乎得很’。但你不是在村口说的,你是在村口之前说的。你明知道我们要来这个村子,为什么不在半路掉头?你开着车,方向盘在你手里,你完全可以不把我们送到这里。”
宋迟顿了顿。
“因为你不能。你必须把我们送到。你是这个循环的一部分——每一批玩家,都必须由你亲手送进村子。不然,你为什么要等?你一直等在村口,看着每一批人进去,然后呢?你去了哪里?”司机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你去了后山。”宋迟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的事实,“你来过后山,不止一次。昨天我们进村的时候,后山的路上有新鲜的砍痕,是你清理的。今天我们来的时候,那些痕迹还在。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趁夜悄悄离开村子’,你为什么还会回来?为什么还要清理山路?”
宋迟向前迈了一步。
“还有一件事。村长笔记本上被涂掉的那个名字,我猜,第一个字是你姓氏。而你车上的那个平安符,是村里人求的——上面绣的字,是你的全名吧?你一直挂在车上,每天都看,每天都提醒自己,你曾经是这里的人。你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你害怕那个山洞里的东西,但你更害怕有人翻出那几页纸,翻出你的名字。”
宋迟看着司机的眼睛。
“你不是来帮我们收尾的。你是来销毁证据的。那些汽油,不是用来烧虫子和石怪的——是用来烧那几页纸的。你只是没想到,那几页纸早就被我们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