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儿和其余安氏弟子对穆飞云行过礼,也跟着走了。
尹氏弟子走到穆飞云身前:“穆先生,阿氓怎么办?”
穆飞云还望着安文佑远去的背影,随口答道:“留在这儿,看会不会有人来救。”
*
“没救援。”
空地上剑气纵横,喊杀声此起彼伏。几个魔修都只是筑基中期到后期。念儿一剑挑飞迎面扑来的魔修,身形急转,剑光逼得另外三人连连后退。他出手极快,剑势凌厉,每一剑都压得那几个魔修喘不过气来。
安氏弟子们围在外圈,时不时补上一剑。驻守的几个人则按安文佑说的,冲在最前面做“人肉护盾”。可惜没撑多久,就全被念儿踢出战局了。
念儿:碍事。
安文佑坐在远处屋顶上,伞靠在肩头,把自己藏在阴影里,悠哉悠哉地看着下方的战况。他偶尔伸手挡一挡飞过来的碎石残剑,动作懒洋洋的像在赶苍蝇。
心魔带来的后遗症还在,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念儿虽然已经是金丹,但平时跟着他没什么出手的机会。剩下弟子们基本修为也在筑基初期,这几个魔修沙包正好给他们练手。
下方,念儿一剑斩落最后一个魔修的头颅。鲜血喷涌,无头尸体摇晃两下,轰然倒地。
安文佑站起身,欢喜地冲下面喊:“打扫下痕迹,扫完就散了吧。”
众人一边清扫,一边不住地去看灰衣剑客。面无表情的剑客已经收了剑,回到了安文佑身后。
谁能想到伞疯子身边,这个沉默寡言的仆人居然这么强?瞧那剑法,那身手,绝对是结了丹的高手。
真是人不可貌相,难怪没被伞疯子克死。
清扫中,有弟子嘀咕:“这也太简单了吧?才四个没结丹的魔修,你们都打不过?”
驻守的人不服气:“我们派去的人也不弱啊!十个筑基中后期呢!”
安豆从旁经过,厉声呵道:“认真干活,别聊天。”
“是,师姐。”“是,大人。”
安豆是从武陵玄都来的,此次随行历练。她是旁系里最大的女孩,今年十七岁,筑基修为。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安文佑,一直对这位“灾星”嫡子很好奇。
如今一见,也没那么恐怖嘛。族里传的那些“青面獠牙,凶神恶煞”果然不靠谱。人果然不能随便听信谣言,这位族兄明明生得那样好看,一点都不吓人。
可恶的天道,怎么叫如此妙人有这样的命格?害得她需要避讳灾星影响,只能唤一声“公子”,连句“族兄”都不能叫。
滴滴!
安豆低头看了眼魔气计量器,数值正在快速回落。她运起轻功,灵巧地落在安文佑面前。
“公子。”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魔气正在消散,此处魔修已全部剿灭。另外,没有发现尹流夕等人的踪迹。”
安文佑停下和念儿的闲聊,低头看向面前的女修。
安豆头发束得干净利落,没有刘海,表情端庄,一派正气。只有眼尾一抹红痕破坏了这份清冽的气质。
这不能怪人家姑娘的审美,眼尾描红是安氏的习惯。
长老亲传弟子且未结丹者,便会在眼尾描一道红痕。安氏及从属世家见了便知,此人需优先保护。
安文佑一直觉得此举很蠢。
保护的事暂且不提,这不明摆着告诉敌人:这个人不仅重要,还很菜。快来捏软柿子呀!
不过此刻,他没心思计较这些。安豆似乎有些激动?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兴奋。
安文佑移开目光,问:“监视北驻守的人回来了吗?”
安豆道:“尚未。”
安文佑站起身。下方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火高高燃起,几具魔修的尸体被踢进去,皮肉很快化作灰烬。可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他想了半天,没个头绪。
“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尹氏那边,能帮就帮。”安文佑拍走屁股上的灰尘,收拾着打算撤了。他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向安豆:“万事小心,西庄的事还没完,别单独行动。记得给尹氏寄信,忙不能白帮。”
“是,公子慢走。”安豆又行礼。
念儿跟在安文佑身后,看他步履悠闲,忍不住开口:“你一点都不着急?”
安文佑走一步看一步风景,嘴里还哼着小曲,全然没把西庄的事放在心上。
“着急什么?”
“活傀儡。尹氏弟子失踪。你这个领队,不表示什么?前者可是个烫手山芋,麻烦。”
安文佑忽然停下,念儿还以为他良心发现,结果这人只是因为鞋里进了石头。
安文佑弯腰把石子倒出来,说:“我和穆飞云说的话,你没听?”
“听了。就像你说的,明面上总得有人负责。”
“但不会落在我头上。活傀儡是烫手山芋,在他们眼里,我也是个烫手的。他们疯了才会让我负责事情。”
只有亲身与安文佑相处过,才会知道他情绪还算稳定。可他多年拘在安魂殿,与外界交流极少。在外人看来,一个自小被嫌弃的灾星,没有爹娘,家族避讳,见了面就是撑着伞闲逛?第一印象只能是:
这人有些疯癫了。
进而会认为,一个被孤立的落魄公子,必然憎恨仙门世家,不会维护修仙者的利益。
反正能少干活,安文佑乐得自在,还会主动去加深别人对他的“疯子”印象。
安文佑眉头一挑:“没看出来,你这么想干活。天天给我写报告写出瘾了?要不我回去再为你接几个任务?”
念儿冷哼:“滚蛋。”
前些年事务堂出了个新规:凡接任务者,不论完成与否,均得提交一份报告。
让安文佑出门干活已经是大不情愿,写报告就更不可能了。所以这些年的文字工作,全是念儿在做。安文佑还美其名曰“给你增加文学底蕴,提供练字机会”。
念儿每次都拒绝,可事后还是全写了。安文佑也懒地戳穿他的口是心非。
两人沿着庄内的主河慢慢走着,看着村民为生计奔波。安文佑步子慢,念儿便也跟着放慢脚步。
西庄是个典型的水乡,粉墙黛瓦,枕河而居。沿岸的苦楝树挨着,远处看粉白一片,给风景添了笔诗情画意。
苦楝树是凶树,寓意不好,很少有地方会种。难得这里不忌讳,家家户户门前几乎都能被花照拂。
走着走着,撑伞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感慨:“还算漂亮,比桃花强。”一阵风过,头顶一枝苦楝忽然摇晃着倾向他,像是听懂了他的赞美。
听者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有无名剑上不知何时多了朵粉紫色的小花。
*
“几位公子放心,我一定尽力追查此事。”
“我不管!今天必须给尹氏一个交代!”
“那是自然。还请公子们先喝杯茶,消消气。”
这里是哪儿?
尹流夕强撑着身体坐起,意识渐渐恢复。他扫视一圈,自己的衣物被换过,佩剑和原来的衣服都搁在床头。屋内装潢不算差,柜子和桌椅都是新的,还雕着吉祥的花纹。
咔哒。
门开了,一个身影快步奔过来。尹少冰满脸焦急和担忧,凑到床前,“师弟,你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紧随其后,一位少女和其他尹氏弟子也鱼贯而入,围到床边。
尹流夕先向尹少冰点头:“师兄,我没事。”然后他目光投向陌生的少女,“这位姑娘是……”
对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容貌秀丽,眉眼温婉,正带着关切望他。
尹少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破地方的庄主。”他的语气满是厌恶,连“庄主”两个字都说得像在骂人。
仙人崖的环境,师父师叔的宠溺,还有师弟师妹们的包容让尹少冰保持着游戏人间的心态,想去哪就去哪,即便自身实力不到位,也敢满天下乱逛。对尹少冰而言,人只有两种。
他在意的,和不在意的。
对不在意的人,尹少冰的处事风格全凭心情。他可以因为一时心软,把价值连城的生息丹喂给一个来路不明的路人;也可以因为对方是安文佑的仆人,就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大部分时间,尹少冰都愿意从好的方向去处事待人。但西庄让他的人昏迷晕厥,即使没受伤,已经足够消耗掉他所有的耐心和好脾气。
听到尹少冰的贬低,郜春潮依然堆着笑脸,主动欠身:“尹公子,在下是西庄庄主郜春潮。您和两位公子在庄内受袭是我们的疏忽,我和驻守们真心表示歉意。我保证,西庄会尽快给尹氏一个交代。”
尹少冰又瞪了她一眼,才转向尹流夕:“流夕,你还记得是谁袭击了你们吗?”
尹流夕的目光刚从郜春潮那张过于年轻的脸上收回。听见问话他定神回忆当时的遭遇,“我记得当时领着师弟们进了后院,刚过石阶就有一种奇异的香气弥漫,我就失去了意识。师弟们可还好?”
尹少冰语气里还残留着后怕:“他们和你一样没受外伤,医师说马上就会苏醒。”
他对郜春潮就没什么好脸色了,冷声道:“听见没,去查香气。我师弟给了这么重要的线索,要是你们今天还查不出来——”
“我不介意让西庄改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