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丝佩尔出院那天是四月十五日,星期日。
她在出院前做的第一件事是翻开天文课的月历表,用手指顺着四月的日历划了一遍。
四月十八日就是满月。
还有三天。
她把月历表合上,塞进了书包里。
回到正常生活的感觉比她预想的要好。
庞弗雷夫人给了她一张长长的注意事项清单——每天三次心脏修复剂,不准剧烈运动,不准高速飞行,情绪波动要控制在合理范围内(这一条海丝佩尔觉得写了等于没写),每两周回医疗翼复查一次。
飞行课她仍然可以上,但只能做基础练习,霍琪夫人已经收到了通知,偶尔会在她飞了两圈之后走过来问她感觉怎么样。
海丝佩尔说很好。
大部分时候确实很好。她的日常施法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魔药课上的操作一切如常,变形术和魔咒课也看不出什么分别。魔力在尽职尽责地替那颗薄了一层的心脏干活,只要她不逼它干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它就不会罢工。
废教室里的实验也恢复了。她回来的第一天晚上就去了,莉莉和斯内普已经在等她,一切照常。
但她的注意力分了一条线出去,顺着四月的日历延伸出去,指向三天后的满月。
四月十六日,星期一。
海丝佩尔在大礼堂吃早饭的时候,向格兰芬多长桌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个人都在。
西里斯在和詹姆抢一罐蜂蜜,莱姆斯坐在旁边,一手捧着一杯茶,一手翻着什么书,面色还算正常,只是比上周稍微白了一点——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看不出来。彼得在对面埋头吃东西,嘴里塞得满满的。
她收回目光,低头喝她的南瓜汁。
四月十七日,星期二。
格兰芬多长桌上的四人组变成了三人。
海丝佩尔低下头,在笔记本的角落里画了第五个小圆圈。
一月,二月,三月,四月——第一学期已经来不及追溯了,但这四个月的记录足够了。
每一次都是满月。
四月十八日,星期三。满月。
卢平没有出现。
海丝佩尔在这一天去了图书馆。
她走到魔法生物学的那一排书架前面,抽出了一本封面暗红色的厚书——《魔法生物百科全书》,翻到了索引页。
W。Werewolf。狼人。
她站在书架之间的阴影里,读了很久。
书上写的东西她大部分都知道,布莱克家的藏书室里她读过更详细的版本。狼人在满月时被迫变身,变身期间失去理智,对人类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变身过程极其痛苦,身体上会留下反复撕裂和愈合的伤痕。
伤痕。
她想起卢平每次从"病假"中回来时脸上和手上的那些新伤,狼人造成的疤痕是不能被魔药或者魔咒消除的。
满月之前状态变差,满月期间消失,满月之后带着新伤回来。每个月都那么准时。
她把书合上了,放回书架。
她百分之百确定,莱姆斯·卢平是一个狼人。
确认这件事以后,海丝佩尔用了整整一周来消化这个信息,在脑子里把所有相关的细节重新排列了一遍。
肯定是邓布利多允许的。一个狼人被霍格沃滋录取,只有校长才有权决定,而且整个学校对卢平缺勤的那种系统性保护,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精心设计的掩护方案,这种级别的安排,只有邓布利多做得出来。
他真是有点老糊涂了,接纳了一个狼人进入霍格沃滋,这和把肉喂到狼嘴边有什么区别!
西里斯知道吗?
以他的性格,知道这个以后一定觉得这酷毙了。那他每个月的满月之夜在做什么?
海丝佩尔想到了满月前后的那些日子,西里斯和詹姆变得格外安静。她当时以为是在担心卢平的身体,但现在她开始怀疑,那种安静不是担心,是在策划什么。
她还想到了彼得·佩迪格鲁在满月前后突然频繁出入图书馆。彼得是四个人里最不像会自发去图书馆的那一个,他去那里一定是在查什么东西,而且是被另外两个人指派的。
他们在查什么?
海丝佩尔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她亲爱的哥哥西里斯·布莱克从来不是一个会老老实实待在宿舍里等朋友病好了回来的人。他一定在做什么,而那件事和卢平的狼人身份有关。
一个狼人。变身时失去理智,对人类有极强的攻击性。
而这个狼人和她双胞胎哥哥最亲密的室友,每天同吃同住!
她必须和卢平谈谈。
海斯佩尔在五月的一个周六傍晚,在图书馆蹲到了卢平,难得一见碰到他落单的时候。
卢平刚从最近一次满月中恢复过来,已经回到了正常的课程里,但脸色还很白,眼下的乌青没完全消。他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坐着,面前摊着一本防御术的课本,旁边搁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海丝佩尔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卢平抬起头,看见是她,表情有一点意外,她和卢平之间从来没有单独交谈过,他们唯一的交集是共同的课堂和各自与西里斯的关系。
"布莱克小姐?"他说,声音礼貌而谨慎。
"卢平,"海丝佩尔说,"你方便说几句话吗?"
卢平看了看左右,图书馆这个角落很僻静,最近的人在三排书架之外。他点了点头,"当然。"
海丝佩尔施了一个忽略咒,然后没有绕弯子,直接开了口。
"我知道你每个月满月的时候会离开,"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知道你回来的时候身上有新伤。我也知道整个学校的教授都在替你掩护。"
卢平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纯粹的、被人发现了最深处秘密的恐惧。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