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漪虽然不熟悉陆映娇这人,但心中也大抵明白来寻她的缘由。
找她撒气。
兰漪暗自思忖,这陆映娇其实和兰瑛倒有几分相似。
可陆映娇的脾性,比兰瑛更恶劣几分,也更蛮横不讲理。
陆映娇强压下心底的波澜,脸上重新覆上凶狠的神色,居高临下地瞪着她,语气刻薄:“你就是兰漪?那个迷惑表哥的贱.人!”
话音未落,陆映娇便扬手一巴掌朝兰漪脸上扇去。“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屋内格外刺耳。兰漪猝不及防,被打得偏过头,右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兰漪下意识地攥紧手心,心中翻涌的怒意似要喷薄而出。她此刻多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与陆映娇撕扯扭打起来。
可她此刻不能。
她何尝不知,周遭之人,大抵都这般看待她,皆以为是她不知廉耻,刻意勾引顾惊澜,才得了他几分青睐。
可天地良心,她从未有过半分攀附之心,更未曾主动招惹过半分,分明不是她的错,为何要将污水泼在她身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大抵便是如此了。
不过是顾惊澜待她稍稍有几分上心,便惹来这般欺辱。她心底的委屈与怒意,层层翻涌,似要冲破胸膛,可她终究是按捺住了,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沉静的模样,半点不曾将心底的波澜显露出来。
平复好心中的怒火后,兰漪垂下眼眸。
“陆小姐息怒,我……我从没有迷惑过世子爷。”
兰漪垂眸敛衽,姿态放得极低。
“我出身低微,本就不该入这王府,做这通房更是身不由己。我半点不敢奢求世子爷的青睐。”
她说着,声音愈发哽咽,眼底凝起一层水雾,扮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陆小姐与世子爷乃是天作之合,日后必定能风风光光嫁入亲王府,做世子妃。我只求陆小姐日后入府,念在我从未有过非分之想,能发发善心,将我打发出去,给我一条生路,我感激不尽。”
一旁的清荷站在角落,早已吓得胆战心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话似乎说到了她的心坎里。陆映娇本还怒火中烧,见兰漪这般卑微怯懦,又听得她字字句句都在示弱,甚至主动祈求被打发走,心头的火气便消了大半。
她挑眉打量着兰漪,见她眼底满是惶恐,不似作伪,又想起方才那巴掌落下时,她连躲都不敢躲,便觉得这女子也不过如此,终究是个没骨气、上不得台面的庶女,根本不配自己如此大动肝火。
陆映娇嗤笑一声,语气依旧带着鄙夷:“你既然清楚你的身份,那再好不过了。”
兰漪连忙躬身道谢,语气愈发恭顺:“多谢陆小姐宽宏大量。”
陆映娇斜睨着她,见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彻底没了刁难的兴致。她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裙摆,撂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房门被她重重甩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直到脚步声远去,清荷连忙上前,眼眶泛红地小声道:“姑娘,您疼不疼?要不要…”
兰漪淡淡摇头,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无事。”
兰漪才缓缓直起身,眼底的脆弱与惶恐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
她真是受够了。
-
顾惊澜的马车驶离顾府后,径直驶向皇宫。他此行要见的,是三皇子生母,当朝宠妃苏玫。
朝堂之上,派系分立早已暗流涌动。
敦亲王作为皇帝胞弟,威望极高,是太子最坚定的拥护者。
苏玫凭着皇帝的宠爱与过人的筹谋,一步步坐上贵妃之位,一心想扶持自己的儿子登顶。
两大派系明争暗斗,势同水火。
顾惊澜一路行至苏氏的长乐宫,殿内宫人们皆被屏退,只剩苏玫端坐于软榻上,一身海棠色宫装,鬓边插着赤金点翠凤钗,眉眼间藏着锋芒。
见顾惊澜进来,她淡淡抬手:“坐,不必多礼。”
顾惊澜依言坐下。
“多谢贵妃娘娘。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向娘娘请教。”
苏玫微微抬眸:“哦?不知世子要请教何事?”
“想必娘娘是知道祁元绍这人的吧。”
话音刚落,苏玫手执茶盏的动作一顿,接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不知。”
“娘娘何必装糊涂。”顾惊澜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苏玫,“宜州途中刺杀臣的刺客,是祁元绍派来的,而祁元绍的背后,正是娘娘您。”
苏玫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被说中了要害。
苏玫一直想削弱敦亲王一脉的势力,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直到她知晓了祁元绍的存在。
找到祁元绍之后,苏玫没多说些什么,他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自此成了苏氏的马前卒。
祁元绍有野心,她有势力,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世子既都查到了,何必再问本宫。”苏玫索性不再伪装,语气冷了几分。
顾惊澜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娘娘想用一个私生子便撼动敦亲王一脉,未免太过天真。祁元绍野心有余,能力不足,娘娘倚重他,不过是螳臂当车。”
苏玫脸色铁青。
顾惊澜微微颔首,他此行不过是想要提醒苏玫莫要不自量力。
接着他不再多留,躬身行了一礼:“如此,臣便不打扰娘娘了,先行告退。”说罢,转身快步走出长乐宫,步履匆匆。
一路疾行出了皇宫,顾惊澜登上马车,直奔亲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