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知眼下绝非安歇之时,顾惊澜发现她失踪后,必定会立刻派人追查,城外是首要排查之地,她若在此久留,迟早会被寻到。
兰漪定了定神,暗自安慰自己。即便墨白他们察觉她失踪,再折返府邸向顾惊澜禀报,这一来一回也会耗费不少时间。
接着兰漪抬眼扫过四周,目光落在脚边湿润的泥土地上。她蹲下身,伸手掬起一捧带露的湿泥与尘土,毫不犹豫地往脸上抹去。
从眉眼到下颌,细细涂匀,掩去了原本白皙清丽的肤色,只留下一片粗糙暗沉的灰褐。此刻的她,眉眼被尘土掩去柔态,乍一看去,便是个奔波劳碌的少年仆役。
确认伪装无虞后,兰漪才定了定神,辨明通往京城城南的方向。
那里龙蛇混杂,也最有可能找到办假身份的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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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兰漪前去祭拜后不久,墨白便瞧见缕缕黑烟从远处漫向天空,缠着凉风散在晨雾里,大抵是纸钱燃尽的余烬。
一旁的侍卫按捺不住,上前低声问道:“墨侍卫,姑娘这祭拜也有些时辰了,约莫什么时候能完事?咱们也好早做回程的准备。”
墨白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黑烟升起的方向,语气轻缓:“给姑娘些时间吧。”
他也知道这位兰姑娘性子柔和,生母早逝,难得有机会倾诉哀思,此刻定是有满肚子的话要对亡母说,不便催促。
侍卫闻言,便不再多言,只守在原地静静等候。
可这一等,便又过了近一个时辰。黑烟早已散尽,坡上却依旧不见兰漪的身影,连半点动静都无。
墨白心头莫名一沉。
他挥手示意两名侍卫留守路口,自己则带着一人,循着兰漪先前的踪迹快步寻去。
荒草没膝,足印浅淡,待二人寻到那座青石碑前,眼前的景象让墨白浑身一僵,火堆早已燃成冷灰。
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世子爷倘若知晓的话,怕不是要把他的头卸下来。
他不敢耽搁,转身对身后侍卫道:“你到处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姑娘。我即刻回府向世子爷禀报!”
说罢,便提步狂奔,脚下荒草簌簌作响,一路疾奔回马车,催促车夫快马加鞭,恨不得立刻飞回亲王府。
彼时顾惊澜正坐在书房内,案上摊着公文,心思却半点不在其上。
“世子爷!”书房门被猛地推开,打破了一室静谧。
墨白浑身狼狈、气息急促地闯进来,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愧疚与慌乱,“属下无能!兰姑娘……兰姑娘不见了!”
顾惊澜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只蹙眉沉声道:“你说什么?她不过是去祭拜生母,怎会不见?”
“是真的!”墨白垂着头,声音艰涩,“属下寻到了袁氏坟前,只剩烧尽的火堆。想来姑娘是借着祭拜之机,顺着小径……跑了。”
“跑了?”顾惊澜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底满是错愕与茫然。
怒意与酸涩陡然席卷而来,那些温存的画面此刻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脑海中顷刻间映出她柔和的笑意。
下一瞬,只听“哐当”一声脆响,掌心的茶盏再也承受不住他骤然爆发的力道,应声碎裂。
滚烫的茶水混着锋利的瓷片溅落,烫得肌肤瞬间泛起红肿,瓷屑划破皮肉,渗出血珠,他毫无知觉,依旧僵住。
他似乎明白了,她的乖顺似乎是装出来的。
只为这一刻。
骗子。
“备马!”顾惊澜沉喝一声,语气冰冷。
眼底的茫然渐渐被猩红取代,攥紧的拳头将瓷屑攥得更深,血腥味与茶水在空气中交织。
“传令下去,派人给我找,务必将人给我找回来!”他此刻的怒火,一半是恨她的逃离,一半是怕她真的就此消失,从此再无踪迹。
墨白不敢耽搁,应声疾步退下,书房门被轻轻合上,却难掩室内凝滞到窒息的气息。
顾惊澜独自立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空荡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每一次吸气都似带着刀刃,刮得胸腔生疼。
方才强压的情绪彻底失控,茫然与酸涩褪去,只剩下翻涌的怒意与近乎疯狂的偏执,在心底生根发芽。
把她找回来后,他绝不会再给她半分逃离的机会。
把她关起来。
她的世界里,只能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