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寺里，橘子林中，沈妆端坐悟心亭里悠闲烹茶。

曹器怒冲冲而来，将账本往桌上一摔，斥道：“安国公府就是这般教女的吗？”

沈妆淡淡斜了他一眼，不愧是挥金如土娇养出来的，面如满月，细腻红润，明明已近三十，瞧却着不过十七八的模样。若不是早已知晓他为人刻薄且自负，还真要被这好皮囊骗了。

她懒于辩驳，慢慢悠悠舀了一勺茶倒在杯里：“这是都监大人喜欢的凤凰水仙，正巧此前宫里赏下了些许，特地带来给大人尝尝。”

“有话快说。”曹器侧身而坐，并不欲与她多言。

沈妆悠悠道：“听闻前几日，都监大人在军营中十分威风，让我阿兄和三个副将都立了军令状，不胜不归。沈家军镇守章州城，历经百战从未立过一次军令状。我实在好奇，开此先河的都监大人究竟是个什么人物，特意相请。”

曹器冷哼一声：“从前不曾立过，如今难道就立不得了？为将者，自然要打胜仗。若是不能，自当一死以谢圣恩，好将位置腾给有本事的人。”

简直不可理喻，败一回就得以死谢罪，天底下还能剩得下几个将士。她问道：“都监大人饱读兵书，难道不曾读过‘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一句？”

“那不过是无能之人的借口罢了。”曹器讥道，“看来沈姑娘也觉得沈小将军无能，打不了胜仗。”

沈妆压着怒气反唇相讥：“我阿兄打过多少次胜仗，想必都监大人是清楚的。只是这回有都监大人在，我才不得不担心。”

“你此言何意！”曹器怒目相向，一掌拍在石桌上。桌面纹丝不动，连茶汤也没起半丝漩涡。

沈妆从容取出一方布铺在桌上，曹器一眼就认出这是边界舆图。

沈妆手指指着舆图上的诏定关，诏定关正是平霄与大赫的交界之处：“我且问你，若敌军有五千兵马来袭，我军全力应战，击溃敌军。敌军首领率残兵千余人朝登云峰方向撤去，追还是不追？”

“自当乘胜追击，击杀敌首。”曹器没有丝毫犹豫。

沈妆手指沿城门往北：“我军追击，至石鸣谷，箭矢用尽，遇伏兵三千人，敌众我寡，当如何？”

曹器望着舆图思索，而后指着登云峰：“登云峰山势高而陡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军只需退守登云峰，等待援军。”

果然，他的选择与前世一模一样。

沈妆收回手指，道：“石鸣谷山路狭窄，同样易守难攻，即便援军到了也难突围。而登云峰多巨石，草木难生，也鲜有鸟兽，退守登云峰又能守得了多久？”

曹器一时想不出对策，皱眉盯着舆图沉默许久。

“这些不过都是你的猜测，难不成大赫的将军会按你的想法用兵？”明明想不出对策，却也不肯承认自己不善用兵。

好在沈妆也并没打算说服他，眼瞧时辰差不多了，沈妆招手让等候在不远处的邱虎儿过来。

邱虎儿是阿兄收留在兜儿巷的孩子之中年纪最小的，身形瘦弱，手脚灵巧。来章城投效沈家军之前，一直是靠偷盗的手艺过活的。

邱虎儿飞快跑过来，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章交给沈妆，沈妆转手递给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