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总是漫长的,尤其是重复性的等待。
还未到申时,灵汐便早早的来到常青树下,端坐在那块光滑的石上,正面对着白茅草丛,等着那人的出现。
太阳暖暖的照射在大地,灵汐感觉不出。树荫之下的清凉,灵汐体验不到。溪水哗哗流着,闪烁着熠熠的银光,灵汐也没心思去看。
她只盯着那个出口,盯着,盯着,连眼睛也舍不得一眨。
然后,苏逸出现了。
依旧是穿着素色的长袍,斜挎着药箱,唯独那张脸,让人见到第一眼就不忍忘记,还有那双清亮的眼眸,灵汐总能从那双眼中看出柔情,若有若无,甚至眨眼间就会消失。
苏逸步履匆匆,二话不说就抓起她的左手,掀开衣袖。
手腕处什么也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也没有。
苏逸抬眼望着灵汐,眼底透着疑窦。
不等他问出口,灵汐便粲然一笑,道:“我今日等你来再施法,这样你总不会说我不在乎自己身体了吧。”
苏逸松开手,轻轻点了点头。
“看好了!”灵汐转身面向溪水,左手轻轻一挥,霎时间,溪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冻结声,在肉眼都无法跟上的速度下冻结至看不着边际的长度。
接着灵汐再次施法,一秒后,溪水恢复成原样。整个过程时间极短,稍稍分神,都注意不到这溪水被冻结过。
灵汐得意地叉腰,面向苏逸问:“咋样,我灵力强不强?是不是很厉害?”
师父曾对她说过,夏族与月族大部分人都是毫无术法的凡人,部分人有机会学习术法,得到修炼,而然哪怕倾尽一生,也只达到炼气期,施展低阶法术。
而战灵被塑造出来,在十几载内便可达到金丹,届时,在战场上以一抵万,杀尽敌军,夺得胜利。
因此灵汐原以为苏逸会敬佩地夸她几句,却见他已经拿出了止血的东西,抢上来抓住她的手,将衣袖扯到手肘处。
在两人的注目下,白净的手腕出毅然慢慢裂出一道血口,慢慢的往下延伸。
又是那套止血流程,两人都缄默不语。
灵汐不喜欢沉默,很快开口道:“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没问。师父说月族与夏族不合,月族的医师没几人原来替夏族人医治,可你却不同,你为什么愿意?”
“医者只救济医人,不在乎患者身份,高低贵贱。”
灵汐点点头,想表扬他这种仁爱之心,却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来,只好问道:“那你为什么也愿意给我止血,我是战灵,将来要去战场上杀你的族人将士,你不是应该巴不得我死吗?”
“我适才说过,救人不关乎身份。”
灵汐噗嗤一笑,觉得苏逸这种观念简直好笑,便道:“这么说,你明明知道那个人是十足的坏人,也还会给他医治的是吗?你这样做,岂不是叫……叫……助纣为虐,嗯,差不多这个意思。那你也是间接的坏人了?”
苏逸居然笑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眼尾也弯了弯,有些好看。
灵汐想,一定是自己哪句话把他逗笑了,可是她说的明明是很有道理的话,他为何要笑呢?
这使得她有些恼怒,没好气地续问道:“我说的不对吗?你笑什么?”
苏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她道:“你可有杀过人?”
“没有。”
“那你……可想杀人?”问这句话的时候,苏逸抬头对上灵汐的眼睛。
灵汐望着那双有些清冽的眼,不知为何有点慌张,但还是如实回答道:“不想。”
刚说完,灵汐就有些后悔,好似她是因为胆小才不敢杀人一样,当即补充道:“可我以后要杀很多很多人。这样,才能赢得战争胜利。”
苏逸将眼帘垂了下去,继续用纱布给灵汐捆扎伤口,漫不经心地问:“你既不想杀人,日后为何又要杀人?”
灵汐想也不想就答道:“因为我是战灵,战灵的使命就是奔赴战场杀人的,师父创造出我,给我吃给我穿,陪我说话,对我来说他是最重要的人。他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你应该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为别人给你的使命而活。”
“为自己而活?”灵汐皱起眉头,不解地问,“我现在不就是在为自己而活吗?每天吃了睡,睡了玩。活得挺好的,至于使命嘛,师父说战灵的宿命就是这样,一旦血丹修炼完毕,就注定会死的。那还不如完成师父交给我的任务呢。”
苏逸不再说话,收拾东西再次准备离开。
灵汐扁扁嘴,又仔细想了想苏逸说的那句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