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撒在大地,折射的亮光闪了娆蔓的眼睛,那是一块怀表。注意到这一点的吸血鬼,很快就把表收了起来,还扭头向娆蔓道声抱歉。
这个时候,索洛德和菲琳塔娜也分出了胜负。索洛德冲过来,带走了她。
天亮,索洛德将娆蔓安置在一间林中隐蔽的小木屋里,交代她不要乱跑,晚上等菲琳塔娜来接她走。
一头雾水的娆蔓不知道她们两个为何要这样,却还是点头答应了。
一整天,她都没有踏出小屋一步。直到天色漆黑,屋外传来动静,有人在喊她,她才毫无防备的推开房门,准备跟菲琳塔娜走。
没想到,迎接她的是一只射向她心口的金色箭矢,正中靶心。
历史重演,娆蔓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不再能说出一句话。
她知道自己被人带走了,心口的血止不住在流。清晰感受到生命流逝,这一次,是真的要死了吧。
完全陌生的地方,带走她的人忽然停步,把她丢在了地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呼吸痛到麻木,身体在失温。忽然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娆蔓却已经没有力气再睁开眼。只能听见“自己”说:“索洛德,你会死吗?”
她们之间的血印没有解除,娆蔓死了,索洛德也活不了。
索洛德探知她的脉搏,已经微弱可无,血液已经流不动了。
明明她自己身上也都是一些无法愈合的伤痕,却最心痛的还是面对与爱人的离别。
天空好像下起了小雨,雨水滴在了娆蔓的脸上。五感丧失,她感知不了温度,感知不到她的身体在慢慢变冷。
强撑着,她有句话要对索洛德讲。
“我走之后,我不要你来找我。你等等我,我会回来找你。你一定要等我,好不好?”
索洛德觉得她是在说傻话。她走了,留她一个人还有什么意义?
她不要解除血印,她要跟她一起,永远都要。
可娆蔓执拗,一直在重复,要她答应自己。她这样一个固执的人,喜欢也是,爱也是。
如果走的不安心,她一定会怪她的吧。
索洛德不想到了那里,就是她生气的模样,只好骗骗她,答应她。
娆蔓死了。化成洁白的花瓣,片片消散在索洛德的怀中。
索洛德以为自己会和娆蔓一起走。可是没有,心口的血印隐隐发烫,灼热的余温在娆蔓消散后归于冷寂。
血印还在,娆蔓却消散在了天地间。
这是为什么?
注定不会有答复。
赶来的手下找到了女爵大人,请她回去。
失魂落魄的索洛德沉寂了很久,闭门不出,任何人来了都不见。
后来,她们的女爵大人启动了封印,将法力掰成了碎片注入咒器中,封在了最深处。
蒙森女爵沉眠不醒。失去了主心骨,众鬼没有了要和人类决一死战的想法,纷纷退兵休戈。
直至百年后,女爵气息重现人间,吸血鬼一族开始隐隐骚乱动荡。
而娆蔓,筋疲力尽陷入沉睡,身边缓缓出现一道身影,牵起她的鬓发,辗转流连。
数天修养生息,蓄能满电的娆蔓一睁开眼,入目便是大片雪白肌肤,靠得很近,几乎是整个人被揽在了怀里。
均匀的呼吸停滞,索洛德搭在她腰间的手也停下了安抚拍打的动作。
“公主殿下,您总算醒了。”
索洛德掀开眼皮,薄唇漾起微笑,魅惑众生的一张脸凑近娆蔓,落上轻柔一吻。
娆蔓登时双脸爆红,慢慢的滑进被子里,只露个毛茸茸的发顶,平复气息。
索洛德轻笑一声,被子里把腿搭在娆蔓的腿上,把她夹住不能动弹。
索洛德像是把她当成了人形抱枕,大包大揽的环紧她,将她的脑袋靠在胸前,满足地叹气。
娆蔓在被子里憋了许久,空气渐渐稀薄,受不住了才把被子往下拽一点点,头冒出来换气。
像是早知道她会这样,索洛德在她冒出头的下一秒,有预谋的精准捕捉她的双唇,狠狠吻了上去,帮她换气。
亲到娆蔓浑身发软,受不住的用手挠她,她才微微退了一丝银线出来,意犹未尽。
“流氓。”娆蔓檀口微张,缓缓喘息。
叫索洛德看在眼里,喜欢到想一直亲,亲死的那种。
娆蔓被她赤裸裸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揪起被子的小角把红润的嘴巴盖住,瓮声瓮气的地开口:“索洛德……”
“嗯?”索洛德一手把玩娆蔓乌黑的发丝,和自己的白发纠缠在一起,等待她的下文。
“你别玩了,我要出去。”
索洛德:“公主殿下想要去哪里,我都陪着公主去怎么样?”
娆蔓知道她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纠正她:“我要回去,去找菲琳,去找约甜。”
索洛德指背抚摸娆蔓嫩滑的面颊,神色淡淡:“不可以。待在这里不好吗?只有我和你。”
娆蔓皱眉,古板地说教她:“你这样不对。”
索洛德:“哪里不对?”
娆蔓虽然很不情愿,但不得不承认:“你既然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想要和她私定终身,就不应该再同我纠缠不清。”
索洛德反问她:“难道公主不喜欢我?”
娆蔓索性坦坦荡荡:“是,我确实对你有那么一点点的心动。但只有那么一点,在知道你心里装了那个女孩子的时候我就收起来了。”
索洛德眼里顿时装了阴郁:“为什么要收起来?难道我不值得你喜欢?”
娆蔓一本正经:“喜欢和爱都应该是双相的。你和她相爱,我有自知之明,不会插足你们之间的感情。”
索洛德:“那要是我现在喜欢的是你呢?”
娆蔓:“那我就不要喜欢你了。一个对爱情无法做到忠贞的人,我是不会继续喜欢下去的。”
“公主要求别人对你忠贞,那你呢?你会变心吗?”
“当然不会。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如果是这样,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一直喜欢她。”
索洛德:“那公主你爱我吗?”
娆蔓语塞了:“你要的爱不应该是对我。索洛德,你扯远了。”
把人拥进怀里,空洞的心有了遮挡。索洛德不愿意放开。她还是那句话:“这里很好,公主去哪里我都陪着。想要回去,不可以。”
就像是进了一个樊笼,娆蔓被索洛德困在只有她的世界里,没有钥匙,打不开门。
索洛德还是一如既往地待她很好,只是娆蔓一有机会就提要回去的事,两个总是不欢而散。
每晚和索洛德挤在一张床上,娆蔓侧身靠到最边缘要离她远些。索洛德就像一个没事人一样黏过来抱住她,只字不提白天的不愉快。她好像很满足这样的日子,每一天,脸上都挂着暖洋洋的笑脸。
可娆蔓不开心,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索洛德问,她就说想要回去。渐渐地,索洛德也就不再问她为什么不开心了。
她们两个之间相处的模式,一夕之间从双相主动变成了娆蔓单方面的回避被动。
她想要疏远和索洛德的距离,慢慢就不再搭理索洛德。
明明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结果,可索洛德的心,像是被一团松软的棉花给堵住了。冷风照样经过,空洞摇摇欲坠。
白天的时候,因为意见不和,娆蔓和索洛德大吵一架,前所未有的激烈,甚至说出不要索洛德再出现在她面前,厌恶她的这种话。
两个人都快要被逼疯了。
索洛德清晰的感知到娆蔓对她的爱意在流逝,她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牢牢抓住她本就所剩不多的爱意。
娆蔓变了,变得不爱她了。想想,就快要疯掉。她不知道该怎么样挽回她的心,只能笨拙的去讨好她,想要她的目光能放在她身上多一点点,再多一点点。
可她好狠的心,刺耳的话语将她逼到退无可退。
“索洛德,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真的恶心透了。”
争吵过后,索洛德再也没有出现在娆蔓面前过。而娆蔓被这圈禁一样的日子折磨到精神萎靡。
一连六天,她没有再和索洛德有过一句话,有过一次同床共枕。第七天的夜里,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始终无法入睡,索性睁着眼睛对墙壁发呆。
直到细小的啜泣声在她背后响起,娆蔓才烦躁的闭上双眼,一动不动。
门没有关紧,索洛德悄悄的离开。
她走后,娆蔓心烦意乱地坐起来,瞥了一眼地上的水渍。丧气地仰面去看天花板。
她哭了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才不会心疼。
静悄悄的地下室,索洛德背影孤寂,脸颊泪痕未干,她坐在地上,周边放了一堆红宝石和碎钻。
心中好似千万遍临摹,有一副画的模样。她在给一顶王冠上面镶钻镶宝石。简单漂亮的框架,因为宝石的不菲而璀璨夺目。
玻璃做的壁橱,里面放满了一模一样的王冠,有歪歪扭扭的,有中规中矩的。顺着下来,不难看出制作者的用心与呵护。一次不行,就再做一次。
千百万次淬炼,总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宝石倒映的红光犹如一面镜子,照映索洛德不善言辞却分外认真的双眼。
她细细抚摸每一颗宝石,倾注了爱意和心血,就像是爱人的眼睛,温柔坚定的选择她。
亦如当初,娆蔓满心欢喜地扑过来。将她潦草的画作递到她眼前。
“索洛德,好看吗?”
“嗯。”
“嘿嘿,我也觉得。这顶漂亮的王冠我见了一眼,就牢牢记住了它的模样。”
“你喜欢?”
“当然了。我妈妈给我买的,就是没有机会戴上。”
“会有的。”
会有的。索洛德始终记得娆蔓当初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漫漫长夜,没有娆蔓的陪伴,她都是靠着这一顶顶王冠度过绝望的思念。
她的手艺越来越好,越来越熟练,王冠的模样渐渐趋于完美。
可当初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好像不在了。
王冠有了,好多好多。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散落在地的红宝石,被娆蔓弯腰捡起。她走到索洛德身边,宝石静静躺在她的掌心,出现在索洛德面前。
索洛德顺着仰面,看见娆蔓的那一刻,不争气的瘪嘴,委屈的眼泪顺着眼尾,成颗晶莹滚落。
娆蔓心里叹气,坐在索洛德身边。依照记忆里的模样为她递过一颗又一颗的宝石。
静默无言之中,有一层朦胧的玻璃纸挡在娆蔓心间。被她主动戳破。
“王冠很漂亮。为什么要做这么多?”
索洛德:“因为一个人想要。”
娆蔓:“图纸是她给的?”
索洛德:“她只会画简图。”
娆蔓:“你等了一个人千百年,何苦呢。”
索洛德:“只要是她,就不算辛苦。”
娆蔓:“可是她骗了你。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能够再次出现在你面前。她只是想要你好好活下去。”
索洛德:“我从来都不怪你。”
不怪你忘记了我,不怪你推开我,只是怕你彻底的丢下我。
娆蔓心里忽然五味杂陈,慢慢平静,慢慢淡然。
“既然知道一切,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索洛德望向她的眼睛里盛满了万语千言,汇成一句:“很重要吗?”
娆蔓拭去她眼尾的泪,轻缓地说:“索洛德,要说话啊。把你的委屈,你的哀愁都讲给我听,你才能从我这里得到你想要的。”
索洛德双唇嗫嚅,小声地说:“我很介意,很介意你和菲琳要好。你对她,永远比对我好。”
娆蔓:“我和她是朋友。”
索洛德反驳:“你当初和我也仅仅是朋友。”
娆蔓耐心地说:“你们两个不一样。女孩子之间或许会有很多亲密的行为和过分的信任,但这都是亘古不变流传下来的习惯。对于恋人,是依赖、是占有、是偏爱。是即使再来一次忘记了你,但刻在潜意识里的本能,让我为你再次心动。”
索洛德犹犹豫豫:“真的吗?”
娆蔓:“还能有假?我向你保证,从前,现在,乃至未来,我喜欢的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索洛德吹毛求疵:“喜欢和爱可不一样。”
娆蔓抓过她的手放在心口:“爱意装在心里,全部都是你。”
这一夜,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说了很多话。一直到天将明,娆蔓被她捏着手指玩得不亦乐乎。
一句话,终止氛围。
“你什么时候带我出去?”
索洛德亲亲她的眼皮,耍赖皮。
“我现在不想出去。”
娆蔓捏住她凑过来的嘴巴。
“我想。三秒钟,不然我生气了。一、”
索洛德:“啊……”
“三!”
“走走走!马上走!”索洛德心有余悸:“真是怕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