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笑就笑。别憋着,憋坏了又该怪我。”
“我从没怪过将军。”
“你嘴上没说,心里怪了。大事小事都怨我,没一件事觉得我是对的。”
陆泠轻轻叹了口气:“将军说得都对,都怨你。”
孙策被她这副“您说得对”的语气噎了下,半晌才哼了声。
“倒是有一件事……没怪过将军。”
“何事?”
“不可能告诉您,走吧。”
“你——”
陆泠垂眼看自己的腰带,盯着孙策越抓越紧的手。
“生气对身子不好,将军还是少生气为好。”
“到底是谁在惹我生气啊……”
孙策叹气着伸手替陆泠将吹拂的发丝别到耳后。
“如果我没猜错,你不怨我的事,是那天在军营,我吻你一事,对吧?”
孙策收回手,转身去捡地上的剑。
陆泠僵在原地,脑袋空空。
他又猜对了。
“走了,回去上药,别不当回事。”
“嗯……”
“嗯什么嗯,记住了?”
“记住了……”
孙策把剑插回鞘中,瞥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你出生那年我就见过你,小小一团,皱巴巴的,丑得很。”
陆泠皱眉:“将军说这个做什么?”
“那时候我就想,这小丫头将来会是何样呢?没想到——”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微微一弯。
“会是我夫人。”
陆泠的心跳漏了一拍,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起来。
孙策转身牵上马,往营地方向走。陆泠半晌后回过神,快步跟上去,与他并肩走了一段,又默默落后了半步。
到底如何做到,猜得那么准?自己的心思真就明目张胆写在脸上?还是……那天的吻,自己意识恍惚时,暴露了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并肩走在林间小路上,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人肩头,忽明忽暗。
走了一会儿,陆泠忽然开口。
“将军,伤口好像又出血了。”
孙策猛地转过头,低头去看陆泠脖颈上的绣帕。果然,白色的帕子上洇出一小片红。
“你怎么不早说!”
“方才不疼,现在才开始疼的。”
孙策把到嘴边的骂人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带你返城去看医官。”
“嗯。”
孙策看着陆泠乖巧的样子,忽然觉得一肚子火气都没处撒,只能叹气。
“仲谋!”
一直躲在暗处的孙权从树后冒出头来。
“兄长去吧,剩下的交给我。保证把母亲和弟妹们,平安带回府。”
两兄弟默契颔首。孙策单手抱起陆泠跳上马背,疾驰而去。
*
医官来得很快。上药包扎,动作麻利,不过半盏茶的工夫。陆泠脖颈上缠了一圈细白麻布,衬得她人单薄又苍白。
“皮肉伤,好好养几日便无碍。”医官收起药箱道,“夫人这几日莫要沾水,莫要动怒牵扯到伤口。”
孙策的眉头始终没松开。等医官退下,他才语气硬邦邦地开口:
“今晚我睡你屋,夜里若不舒服,随时叫我。”
陆泠摸了摸脖颈上的麻布。
“不行。”
“不行?!”
“又不是手脚受伤,用不着照顾。”
陆泠摸了摸脖颈上的麻布。
“不行。”
“不行?!”
“又不是手脚受伤,用不着照顾。”
“用不着?!”孙策声音拔高了些,“你脖子上被我开了一道口子,你说用不着?”
“医官说了,皮肉伤……”
“皮肉伤也是伤!”
陆泠无奈叹了口。实在不想与他争辩。
不知是否误解了意思,从他方才的话,陆泠觉着孙策是因为自责。若真是,要他守一夜,自责的人会变成两个。
孙策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道:“我睡外间榻上,不打扰你,行么?”
“将军真不必如此,我不习惯被照顾。”
“病人就该被照顾。”
“都说了这——唉。”
两个人郁闷的人陷入僵持,不一会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绩一头闯进来,气喘吁吁。
他几步冲到床前,上下打量妹妹,眼眶立刻红了。
“还疼么?”
“不疼,哥哥我没事。”
“脖子上都缠成这样了……”陆绩蹲下来,握住陆泠的手,“今晚哥哥留下陪你,否则我不放心。”
“当真?”
陆泠看了孙策一眼,小心翼翼地请求。
“还请将军准许。”
同样的话,换了个人,换了答案还换了态度,孙策一声接一声地冷笑。
“不行。”
孙策冷硬的声音落下。
“她是我夫人,用不着你照顾。还有——”
孙策抓着陆绩的后颈,将人从陆泠跟前提开。狠狠往地上摁,陆绩被迫双膝跪地。
“我越看你越觉得碍眼。官职继续给你,人,没必要留在吴郡了。庐江太近,寿春也不想让你待。我看,两千里外的南野县就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