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璟曦便把事情全程告诉姜黎，特意强调了李徐鑫等人可能是姜世杰的人以及余顾的身体现在已经没有大事了。
无论事先做了多大的心理准备，姜黎还是急得一个仰卧起坐起来，得亏理智时刻告诫他不能再耗损余顾的心力，他没又给余顾打电话问事。
他抱膝深重地吞吐气息，好久都没把怒火压下去。
姜世杰是他的亲生父亲没错，也正是因为是他的父亲，做出这些令人发指的事他才会气愤成这样。
他控制不住向两边拉扯着被单，恨不得把它给撕碎，除了这么做，没有别的办法让他泄愤，他不可能现在冲进姜世杰的房间，把姜世杰拎起来对峙。
余顾已经开始染上危险了，姜世杰的出手速度和精准度远比姜黎想象的要变态。
正因如此，他越要和余顾在明面上拉开距离，而他留在北京，不仅要分散姜世杰的精力，还得更主动地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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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卧室房门照旧被人敲响，不过今天不是吴郝美，而是姜世杰。
这两天姜黎晚上都精神恍惚睡不好，尤其能让他安心的人现在与自己相隔千里令他再难安心，昨晚整夜未眠，早已换了衣服坐在床边。
门被推开时，姜世杰都被姜黎的气色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后搭着他的肩语重心长地劝诫：“唉，儿子，失恋而言，在你的一生里飘渺如鸿毛，还是得放宽心呐。”
“嗯。”姜黎狼狈地驼着脊背，与姜世杰擦肩而过走进餐厅。
慕仁慧正在餐厅里和谢婷交谈，姜黎进来就停下，反应与姜世杰所差无几，“小黎，你昨晚没睡好吗？”
姜黎没回答，沉默地坐下。
姜世杰坐在慕仁慧身边，充满探究地看着姜黎动用餐刀餐叉而食物一口没动，“还是忘不了那孩子？”
姜黎的动作僵住，哐当一声搁下餐具。
“小黎，其实妈昨晚给他打过电话的。”慕仁慧说。
“他有说什么吗？”姜黎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很快又归于黯淡，“哦，反正不关我的事了。”
慕仁慧蜷指掩在嘴前，“呵呵，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瞧瞧你，果然还是放不下吧。”
姜黎深呼吸了下，“……没有。”
“行了，一个可怜人而言，心理估计是有很大的问题，不值得我们在乎。”姜世杰亲自倒了杯牛奶，移到姜黎面前，“比起这个，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浙江？”
姜黎接过杯子，只是没喝，昨晚一家三口吃的晚餐足以让他犯恶心犯得煎熬难度，要是空腹喝了姜世杰倒的牛奶他难保不会吐出来。
“我想晚点回去。”姜黎双脚不自在地摩擦地面，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姜世杰慕仁慧听到，“至少这几天，我跟他碰面就……受不了。”
“嗯，不过凡事有度，最迟二十多号就得回去了，工作的事还是得有个态度的。”
“知道。”
姜世杰吃完早餐，随手把擦嘴纸丢进垃圾桶，“难道，你就不关心我会怎么对余顾？”
姜黎的脚趾倏尔收紧，把食物送进嘴里后咬着餐叉慢慢抽出来，“能怎么做？一个精神失常的人能干嘛？倒是凌梦茹，她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手段，竟然……把他逼成这个样子。”他最后的那句话哽咽着说。
“空穴来风罢了，我会弄个明白的。”姜世杰起身走到姜黎身边，再次搭着他的肩，“终归我们是一体的，不管别人使什么花招，至少我们得向着家人，是吧。”
“嗯。”姜黎僵着脸应道。
“仁慧，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还有很多事得处理。”说完姜世杰走出餐厅。
“马上。”慕仁慧端起茶杯喝茶，遮住了她半张面孔，叹息打在杯壁上，弹进空中，被姜黎捕捉到了。
“您身体还好吗？”姜黎问，“出一趟国，挺费神的。”
“比以前要好很多了，别担心。”慕仁慧放下茶杯，也要走，到门口时忽地停下，“要是实在放不下，出门散散心吧，别闷着。”
“好。”姜黎她目送她离开的背影，在心里叹了一下。
今天约了个叫万凯旋的人在外边会面，他也得抓紧时间，但为了不与姜世杰他们同行，他慢悠悠地进食，等姜世杰的车开走，他拿餐叉戳了好一会儿的盘子，就起身让王慧撤掉。
多多留在家是没问题的，可姜黎总不放心，也把她带上，抓起外衣就出门。
万凯旋已先一步赶到约定地点，姜黎开车到时，他正站在鲜有人经过的灌木丛小道抽烟。
“早上好，这个拿着。”姜黎没心情跟他说笑，把从外衣里取下来的定位器递到万凯旋手里，“你带着它，随便到各种地方逛，只要是在公共场所就行，幸苦你了。”
“没事儿，那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再见面？”万凯旋从鼻腔里把烟雾运出来，还未聚成型就被吹得破碎流离。
“中午吧，就……”姜黎看了眼手机时间，“十二点左右。”
“行。”
姜黎向万凯旋道别，上车往老胡同的方向开去。
今天是阴天，老墙不再被阳光晕染，姜黎牵着多多穿梭在连片的灰色中，似是走在没有出口的迷宫。
来到张春兰家的门前，他敲了三下。
张春兰他也是提前约好的，现在肯定在家。
“来了。”大门向内被拉开，张春兰向姜黎打了招呼，虽然知道余顾已经回浙江，但还是往他身边看了看，“进来吧。”
“打扰你了。”姜黎随多多一同踏进四合院里，好在多多不怕生，没有胆怯或是大呼小叫，乖乖地跟他走。
“没啥的，我丈夫今天在家，他也是小屁孩儿认识的，你进屋来坐，别拘束。”张春兰边走边说，朝屋子里叫道，“老曾，天天缩屋子里干嘛呢！有客人来了！”
姜黎：“啊，我带着狗，在院子里就好了。”
“没事儿！我们家也有猫啊狗的，屋外多冷？进来。”张春兰朝屋子甩头，“今儿个来找我是有啥事儿吗？你很急的样子。”
“有些问题，我想替小顾问清楚。”姜黎跟张春兰进屋，正巧碰到抱着小狗崽逗着玩的张春兰老公，“额，曾先生好。”
“哦？余家小孩儿的对象是你啊，快坐吧。”老曾把小狗崽抱在姜黎面前，“你猜我家狗是啥品种。”
“哦哟，天天折磨人家，快去给客人倒茶啊！”张春兰看不下去了，把小狗夺过来放地上，“阿福，去跟你朋友玩啊。”
多多碰到这么小的狗崽崽兴奋得不行，阿福也是只暴躁小土豆，屁颠屁颠怼她面前叫，结果给她整更乐了。
“张姐。”姜黎在张春兰的示意下坐在红木椅上，“我这次来是想问关于小顾小时候的事儿。”
“嘛！老讨人嫌嘞！”张春兰对余顾那些事表现出十足的兴趣，“那小鬼整得整条街的人都认识，又爱又恨。”
“嗯，这些我也听过。”姜黎笑着回应她，却是正襟危坐着，“但除了上次你们聊的那些，还有没有某些……不太方便讲的？啊这么说不对，就那些，比如说他们之前有没有碰到什么麻烦事儿或是，奇怪的事情？”
老曾端来三杯茶，也抽椅子坐，张春兰把其中一杯端到姜黎手旁，神色不经意间肃然，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谢谢。有吗？”姜黎莫名紧张起来，或者说他怕张春兰会说出什么很虐心的事情，特别是他预感那些过往还藏着关于余嘉轩不肯告诉他的秘密。
“平时我们这边都没啥的，”老曾先行发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抱着一只小白猫，“就是那个，那个叫……嘶——完了，叫什么来着？”
“余嘉轩吗？”姜黎问。
“啊对对对！就是嘉轩！”老曾点头如捣蒜，龇牙长嗟，“那孩子跟他弟弟性格完全不同，小鬼头嘛，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嘛，很——孤僻。”
姜黎抿起唇听着，许久未提的余嘉轩的性格让他内心沉重。
张春兰附和着道：“也是，我记得有回……啥时候我给忘了，但是有次他在外面不知道被谁给打了，伤得很重，哦哟——真的，脸都青一块紫一块儿的。”她分别在自己两边脸上比划位置。
这事姜黎有些印象，好像是在余嘉轩高二也有一周没去上学，第二个星期他看到余嘉轩脸上的伤，气的个半死，屡次问究竟是谁干的也没得到回答，最终还是闹了两天冷战才都没再提。
“小顾倒没啥大事儿。”张春兰又想了想，猛地恍然大悟，“哦！有段时间倒是发生了件事儿。”
“什么事情？”老曾先姜黎问道。
姜黎端起的茶杯定格在半空中，听张春兰往下讲。
“那个时候我们不是住在隔壁嘛，好像是个春天吧，是吧？”张春兰向老曾确认，“不是有段时间，我们隔几天听到有几个男人跟苏姑娘吵架，隔几天吵一次的。”
“几个男人？”姜黎茶也没喝，直接把杯子放回桌上，里面的水都荡出几滴，“具体是怎么回事？还记得是在哪年吗？”
“哪一年啊……15年？”张春兰看看老曾和姜黎，“好像就是15年的春天，那段时间苏小姐看上去就特别憔悴，我们都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也不肯讲，街坊邻居就猜是不是她丈夫之前欠了债，那些男人是来讨债的。”
“15年，欠债……”姜黎顺着她的话翻找起过去的事。
2015年春天……
余庆锋是在14年出事的，时间上可以说是直接相连。那些男人，很可能就是荣峰或絮雲派来施压、甚至伪造债务的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场导致余顾家破人亡的阴谋，开始得比想象中的还要早，手段也更肮脏。
“对，不过这还得是我们猜的，她自己不肯说，哦哟还得再小顾面前装得啥事儿没发生，我们看得都累，啧啧。”张春兰轻轻拍着大腿道。
“我也是听说过，这是真哒？”老曾问。
“你天天干活咋知道？”张春兰翘起二郎腿，抱住膝盖在椅子上前后晃，“不过我们对苏姑娘她丈夫的事也只听过谣传，具体啥情况就不知道了，其他的——也没啥事儿，主要她日子过得苦，真有啥意外我们也习惯了。”
姜黎抓着桌角，摩挲的指腹都快要从上面搓掉一层漆，“没人打听过那几个男人是哪里来的吗？”
“嘛！我们还不至于那么闲，那些个人神秘兮兮的。”张春兰一条腿翘麻了，又换了另条腿，“顶多就猜的，不过我们都知道她丈夫之前是做生意的，一般就往那边猜，有几个早天谴想得……啧啧啧。”
“这样。”姜黎松开手，才感受皮肤到已经被擦红乃至发疼，他张开来，见那处的油皮变得光滑，而竟在这霎时想到了什么，“对了张姐，你们认识小顾的同学吗？”
“同学啊，看到过几个，他经常会带同学来家里玩，不过要说名字的话……”张春兰嘴角向下咧，摇头，“我给忘了。”
“没事儿，你们已经告诉我很多了，谢谢。”姜黎离开椅子，把多多召过来，“以前住这里的领居，还住着吗？”
“没什么人喽，他们的子女都很争气，打工赚了大钱把他们接到城里住。”老曾弯腰想把阿福也搂到腿上，但是阿福很抗拒，跟在多多屁股后面，“不过有还是有几个的，你可以去问问他们。”
“好的，谢谢你们，那我再多去打探下。”姜黎把狗绳系在多多的项圈上，往外走。
张春兰跟出去，说看他太内敛不太会应对那些人，陪他一起去，他们就又走访了两三家人，最终也没得到什么别的消息，都不如张春兰知道的多。
时近中午，姜黎再次向张春兰道谢，牵着多多与她分道扬镳了。
姜黎之所以问他们认不认识余顾以前的同学，是为了打听朱允恩的下落，既然他们都不知道，倒不如他自己主动联系。
余顾之前是给过他朱允恩的电话的，他没存在通讯录，而是在备忘录里吃灰，他按照号码一一输入，拨打。
铃声响了没多久，机械女声就说对方暂时无法接通。
以防万一，他又打了一次，依旧显示无法接通。
“呼——”他叹了口气，烦躁地挠了下头发，正准备把手机关掉，薛临澈的消息弹在屏幕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