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又不是第一次被咬,血很快就会止住,小时候抓老鼠玩,被咬出血的次数还少?”高正用松针敷衍地擦了擦鲜血。
“那就好,”水波打趣道,“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硬汉。”
“这哪跟哪儿?”高正笑得眼睛眯起来。
“这个洞恐怕就只有这一只老鼠,太可惜了,那么好的洞眼,我还以为有一窝呢!”水波提起葫芦和鼠笼,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个已被他们攻陷的鼠洞。
“不是吧,水波,我的好哥们,你捉只老鼠,都能对老鼠洞产生眷恋的感情啊!”高正觉得水波这个人又让人觉得好笑又让人觉得心酸,“没啥好遗憾的,一只一只抓,早晚也能抓到一窝的。”
“也对。”
“水波,我有个问题。”
“你说。”
“为什么他们说老鼠肉有毒啊?”
“据我所知,乡下人很少不吃老鼠的吧,这老鼠吃粮食长大,肉质鲜嫩,和鸡肉差不多,烤着吃也好,总比饿肚子强,”水波很乐于向高正卖弄他的学识,“有的人接受不了把老鼠当食物,全在于城里的老鼠和乡村的老鼠的品种不一样,生活在不同的地方,老鼠肉的味道肯定也不一样。城里也能见到这老鼠,但城里的老鼠可不像乡下老鼠过得那么逍遥自在,城里老鼠走路都走臭水沟下水道的,不知是他们城里人,就连我也感觉这老鼠肉不干不净的,城里污水横流,这臭水沟下水道是用来排污的,老鼠在脏水里浸泡久了,肉肯定散发着一股垃圾味。城里人说我们乡下人是乡巴佬,竟然把老鼠当美味,他们哪里听到过真正好吃的老鼠肉呢?橘生华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老鼠不跟橘子一样,城里的老鼠臭烘烘的,是吃垃圾长大的,乡下的老鼠香喷喷的,由五谷杂粮滋养着的生命,味道能差到哪里去,我要说的就是这么个道理。”
“想不到你还挺有文化的。”高正是没吃过老鼠肉的,听水波这么一解释,彻底放下心来。
“我好歹也是上过几年私塾的。”水波当真是一点儿也谦虚不起来。
“再来再来,这几只才一点肉呢,”高正干劲十足地说,“多捉几只,晚上就能饱餐一顿了。”
两个身影水平移动,没走出同一块稻田,水波就又停住了脚步。
水波闪开身子,高正看见他脚下又有个很大的老鼠洞,不禁翘起一个大拇指,夸赞说:“有经验的人就是不一样。”
没敢耽误,两个人把艾草弄湿了,用松针引燃,往另一个鼠洞塞去。
把老鼠引出来倒不需要什么技巧,和捉蜂人赶蜂弄蜜一样,老鼠怕烟,只要把烟往洞里一熏,它们就会受不了,乖乖跑出来。
“这次换我来抓。”
果然,没过多久,又有老鼠从洞里窜了出来。
“有两只!”在双重惊喜之下,水波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好像笔直跑出去的水牛忽然间拐了个弯。
老鼠被烟雾熏晕了脑袋,跑得摇摇晃晃的,轻轻松松就能把它们逮住,水波用手逮住了一只老鼠,又用鞋子踩住了另一只老鼠的尾巴,两只老鼠都在哀求似的叫唤。
高正说:“我猜是一公一母。”
水波将老鼠翻了个肚,将它们的性别瞅了个仔细,“没错,它们是一对。”
高正喃喃说:“它们还挺有闲情雅致的。”
水波问:“你觉得它们生崽了没有?”
“我不知道,生了老鼠仔,它们也活不下去了,”高正用一种关怀的眼神看着毫无反击之力的两只老鼠,“不管怎样,我们都要把它们弄熟吃掉了。”
忙活一个多时辰,铁笼子里有五只老鼠了,如果不以吃饱为目的 ,这几只老鼠煮熟了分成两半,足够他们一家人每人吃上一口了,如果只是他们两个人抽空,那就可以吃个半饱。
“水波,还是你厉害!”水波一向有过人的聪明才智,跟他混了一段日子,高正都快成了他的信徒了,“别人讨饭的路上饿死了,都想不到还有老鼠可以吃。”
“生活经验,生活经验!”
小时候水波很调皮,上房揭瓦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下河摸虾摸鱼就更不在话下,从小为家里的餐桌贡献了很多山珍野味河鲜,就算去到原始人的社会,他也有本事活得好好的。
“瞧把你给能的,”高正笑得身体发颤,像风中枯树乱颤到树枝,“不过你捉老鼠的本事的确一流,这么会就捉五只了,这点时间要是去地里挖花生,能挖出两颗就不错了。”
高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哄小孩似的说:“这算什么?要吃就敞开了肚皮吃,哪能说够就够了呢!等会儿我们再找找,说不定还能再捉几只。”
“必须的。”生活还是有奔头的,高正这么想着,倘若有吃不完的老鼠,他们就可以撑过这个荒年。
“好久没吃顿像样的肉了,天天做梦梦见一大桌子荤菜,刚夹了一筷子送进嘴梦就醒了!”
“哈哈哈!”高正倒在草地上,笑得拍打起巴掌来,“水波,你做的梦怎么和我做的一样?”
“大家都吃不饱,白天心里想着一样的事情,夜里自然会做同样的梦。”水波会心一笑。
水波抬起头朝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片枯黄的草丛上。
“你看那里,”水波用手指着那片草丛,在另一块地里,高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骗草丛长得又高又密,我打赌下面肯定藏着不少鼠洞。”
“走,”高正手里抓着干草,风风火火地摸了过去。
水波边走边说:“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我们可能会被蛇咬;如果运气好呢,我们说不定能抓到只野鸡或野兔呢!”
“要是真有那样的好事,我们可太走运了,”高正额头上两道眉毛飞舞起来,“不走运的人,能有好口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