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喉咙里滚出“嗬嗬嗬”的嘶吼声,牙齿每咀嚼一下,细小的鼠骨便断裂,发出细碎的脆响,听得人脊椎骨发冷。
这一幕简直不可思议。“这是谁啊!”高正嘟囔着,停止用衣服抽打大火的动作,衣服上的星星之火半明半暗。
那人站在火光中,背对着大火,他仍旧咀嚼着,脏器碎屑与红白相间的血沫,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流淌,在烤得焦黑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血痕,面貌狰狞得令人头皮发麻。
“这不是……”水波望向一边同样手足无措的高正,他头皮一紧,难以置信地呢喃着:“是鬼滑头吗?”
“他是不是死了,他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难不成他饿成这种程度了,冒着大火也要把老鼠吃完?”
他们口中的鬼滑头迅速地把剩下的老鼠残体扔进嘴巴里,嚼烂吞咽,眼神像两盏幽幽鬼火,这鬼火在移动,迅速逼近。
水波吓得尖叫起来,转身就想跑,连鼠笼也忘记了。
他无法确定鬼滑头是否还活着,即使他还活着,神智多半也不正常了。
水波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说过上百年前坟地上冒出过僵尸,人死时怨气太重心事未了,地下尸体死而不僵,会钻出来害人,眼前这个举止怪异的鬼滑头,就像老人口中描述的僵尸。
“僵尸啊,僵尸……”见高正还愣在原地,水波忙出口大喊,“你没看出来,鬼滑头那眼神是要吃人的,赶紧跑啊!”
高正吓得浑身冰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意识里知道要拔腿跑掉,但嫉妒的惊恐像一道闪电击中来他,任凭心里怎么催促,腿脚就是不听使唤。
高正看着鬼滑头一步步向他走来,步伐僵硬,两跳腿都跛脚似的,每走一步,嘴里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鬼滑头牙齿在摩擦,手脚关节处的骨头也在摩擦,骨头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声音像桩子把人钉在远处,高正想屏蔽掉这声音,可是根本办不到。
那个人影的速度不算很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高正的心尖上,五张六腑在交流着疼痛。
火光映在鬼滑头狰狞的脸上,显得格外可怖,那股腐臭味越来越浓烈,夹杂着烧焦的草木味,以及烟熏味的熟肉味道,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别……别过来!”高正颤抖着说,双手在身上胡乱摸索,想找个东西防身,可是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影并不在意他的挑衅或是他的恐慌,依旧步履不停地向他走来。
水波的方位远一些,鬼滑头对他想失去了兴趣,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高正,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不寒而栗。
高正是他找来一起捕鼠的,火灾也是两个人一起造成的,水波可不能丢下他一个人跑掉。
如果他不出手相救的话,他有可能今晚就得死在这里,不被大火活活烧死,也得被鬼滑头害死。
也就还差两步到距离,鬼滑头停下了脚步,似乎在打量着高正,该怎么开启这顿大餐。
过了一会儿,鬼滑头突然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嘶吼,像是月圆之夜饿狼的咆哮。
紧接着,鬼滑头猛地朝高正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水波急中生智,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来,把那个老鼠笼子提在手上。
灾难当头,笼子里的老鼠也是半死不活的状态,痛苦地“吱呀”叫唤着。
水波提着笼子,在鬼滑头面前晃了晃,成功截住了他并引起他的注意力。
“上当了,还好这家伙不是很聪明。”水波冷静地处理着这件事。
把老鼠晃来晃去,让它们发出尖叫声,用鼠笼当诱饵,水波朝远离高正的方向走去,一路引领着鬼滑头走了二十来米。
身后是火势发展得最迅猛的一段,等鬼滑头靠近了,水波迅速将铁笼门一拉,往他身上一扔。
鬼滑头没有接住老鼠笼。尽管他两只手费力地伸向老鼠笼的方向,但也只是徒劳,他的肢体太过笨拙,他的手指也不够灵活。老鼠笼落在地上,几只要死不活的老鼠摔晕了,有几只在尖叫声中仓皇而逃。
鬼滑头一门心思扑在这些老鼠上面,有一只跑得慢的老鼠跑错了方向,跑到了他的脚下,他一脚下去把老鼠给你踩扁了,腹腔瘪下去,发出“啪叽”一声响,内脏都被挤压出来。
没跑掉的老鼠也不幸沦为了鬼滑头的点心,好在它们总比那只拼尽全力连忙逃窜、却被一脚踩成薄饼的老鼠要幸运,至少不必体验鬼滑头巨脚的压迫。
这个方法奏效了,老鼠太有诱惑力了,生老鼠肉对饥肠辘辘的鬼滑头来说肯定很好吃。
像被雷击中,水波愣了愣,很快又支棱起来,跑到了高正身边,拉了他一把,拽着他的胳膊跑远了,那叫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跑着跑着,绊了一跤,膝盖摔疼了,两个人手脚并用继续逃离这块是非之地。
田野里,大火熊熊燃烧,他们俩拼命地往前跑,可是浓烟滚滚,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他们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跑,可以跑回村子寻找救兵,只能凭着感觉往前冲。
枯草在四只狂奔的大脚踩踏下发出“沙沙沙”的声响,火焰周边的白雾比大火中心的更浓,聚在一起散不开,他们看不清路很吃亏,时不时就会被土块绊倒,或被野草缠绕解不开。
“他会不会追上来?”高正眼眶红了,火光在那一层泪水里舞动,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几只老鼠够拖他一段时间了吧!”
“啊,那是什么?”高正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浓雾里有个人影紧随其后,离他们越来越近。
“我们该不会兜了个圈子又跑回来了吧,太邪门了吧!”水波咬紧牙关,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前跑。“别停,别停下。”
水波心里有数,要是被鬼滑头追上,他们俩肯定活不成了。
高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跑,要快跑,一定要逃出这片火海,逃出鬼滑头的魔爪。
他们跑了很久,跑到烟雾不那么浓厚的地方,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嘶吼声,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两人瘫坐在田埂上,手心手背都是汗,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湿漉漉的头发紧紧贴在额头和脸上。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脖子和手臂上全都是划痕和烫伤。
“他没追上来吧?”高正惊魂未定地问,眼睛还在四处张望。
水波摇了摇头,也不敢确定。
二人回头看了看,火势仍在蔓延,火舌像古代宫廷里的舞女能歌善舞,万幸鬼滑头没有追不上,他们终于摆脱了他。
然而,为着一个渺茫的未来,他们的心依旧紧绷着,眼睛里的恐惧也丝毫没有减少,该如何收拾这场烂摊子呢?
“你看到鬼滑头没有?”
“没看清,只看清了大致轮廓。”
“我看得清清楚楚,”水波心跳加快,“他看上去和死掉的红梅婶子还有铁栓哥长得好像。”
“啊!怎么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高正快被这些急速包围而来的怪事搞疯了。
水波望着身后的大火,要不是鬼滑头突然出现,耽搁了他们灭火的时间,说不定他们咬咬牙忍着灼痛,还是有希望扑灭这场大火的。
“我们回村子去喊人帮忙吧!”高正声音沙哑地说,他实在是太累了,也不想待在这里看着大火把土地一平方米一平方米地烧毁。
水波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深知说再多也不管用,扶着高正,慢慢站了起来。
二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地往村里走去。
身后的大火还在燃烧,映红了半边天,这是一场盛大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