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娃儿,山娃儿在吗?”门没有反锁,丰泽推开门,像一只灵活的大鹅,下半身不动,把上半身探了进去。
和堂屋一样的昏暗,只有窗户射进来一方微弱的光,大风呜咽着从门窗刮进来,吹得蚊帐翻卷飞舞。
天色愈发阴沉,丰泽很庆幸回来的早,要不然白瞎了那半筐鱼干。
嫂子坐在床头,低下头用手捂住脸,听见开门声一开头看见丰泽,赶紧用手擦了擦眼睛,黑暗中一双眼睛明亮,是泪光在打转。
床上躺着一个小孩儿,全身都被杯子遮住了,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额头上搭着一块湿毛巾,像是生病了。
丰泽讪讪地叫了一声:“嫂子。”
“你回来了?”
“对。”
简单的问候之后,两人也没话说了。一家人,丰泽唯独和山娃儿能有几句可聊,现在山娃发烧了,也不好多加打扰。
丰泽走到床边,将油纸包放下,就径直走出房间了。
丰泽肚子有点饿,帮工时忙是忙了点的,三餐还是很规律的,现在到了饭点,肚子里没点吃食,饿得身体都有些打幌子。
原以为回到家,就是一艘漂泊在外的穿回到了温馨的港湾,真的到家了才发现家中这么凄冷。
想象中,一家人会开开心心地围着八仙桌吃晚饭,共同庆祝这丰收的一天,现实呢,家里冷锅冷灶,大家都懒懒的不想动,跟家里死了人一样。
没有一个人有所行动打破这一僵局,他越想越生气,也愈发不解家里氛围这么冷寂的原因。
“爹,娘,我哥呢?”他的语气是慌张的。“天擦黑,要下大雨咯,怎么还不回来?”
逛了一圈也没发现丰源的身影,丰泽直觉出什么事了。
爹是个老烟鬼,一天到晚都在咳嗽 ,他一边咳,一边把八仙桌敲得砰砰响,“泽子,我和你娘跟你说件事,你……不要激动。”
话还没说呢,丰泽扭头去看娘,娘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心里那点不安开始骚动,像潮水般涌上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丰泽的耐心耗尽了,他对着爹娘吼道:“你们快说啊!”
“我哥到底去哪了?”丰泽上前一步,抓住爹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爹身体不好,别缠着你爹了,”娘哽咽着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哥……你哥前两天被抓了,村长派人扭送到镇里的牢房交给官差了,昨天已经砍头了!”
“什么?”丰泽如遭雷击,不敢相信娘说的话,他笑了起来,笑容很苦涩,“你们不会联合起来骗我的吧?”
“我哥他犯了什么错,怎么一下子被砍头了呢?”这件事疑点重重,丰泽一点头绪都没有。
看来父老乡亲们都知道了这件事,当他背着箩筐走在村道上时,人们纷纷露出了不同于往日的态度,他当时还很不解,现在他醒悟过来,理解了村民们的态度。
村民们的眼神中有顾虑的成分,对这个出了一个杀人犯的家庭有所忌惮,也有可怜他们一家人的成分,因为从今往后,他们家少了一个成员,就是一个残缺的家庭,甚至还要遭受很多的白眼和诋毁。
在水泽的质问声中,爹和娘对视一眼,眼里布满了哀求,像是都不愿提起这件事,皆别过脸上,望着地上的坑洞出神。
“砍头?为什么要砍头?我哥犯了什么罪?”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丰泽的声音陡然拔高。
“杀人偿命!”爹咳着说,“你小点声,人家等着看我们家热闹,你还嫌不够丢脸?”
“就你好面子,儿子的死活都不管了?”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吼,丰泽连珠炮似的喊道:“我哥老实巴交的,年节杀鸡宰鱼的活都派给我干,说是见不了血,怎么就杀人了?”
“你哥他就是杀了人了,证据确凿,翻不了案。”爹说话时还呛着,带有不容侵犯的威严。
“怎么会?”丰泽又一次如遭雷击,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木凳上,凳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们也不相信,源子人那么好,怎么会去那种勾当?”
爹垂下头,声音沉闷:“你仲和叔说……说你汛伯家的花雀尸体被找到了,失踪了多久,就死了多久,被人埋在你树茂哥家的山头,埋得很浅,几月来大雨冲刷又把土层冲薄了些,树茂铲地锄草时无意中挖到了尸体,被发现时尸体离地面也就十公分……”
村长仲和村里有智慧的长者们讨论,不出意外,花雀是被凶杀的,没办法,花雀人长得俊了些,容易被男子盯上。
杀人犯避开了眼线,动用手段把花雀拉到无人地的地盘□□,花雀性格既不文静也不温顺,和其他同龄的姑娘比,脾气泼辣着呢,期间应当没少挣扎。
花雀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女子,事后杀人犯担心花雀告状,把花雀给活活掐死了。杀人犯极有可能是熟人,如果陌生,花雀记不住那张脸,他大可以一走了之。如果是熟人作案,想要摆脱罪名就难了,花雀脱身一定回到村长那里报案,将他是谁指认出来。
“证据指向你哥,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给。”
“你们怎么不拦着?怎么不跟村长说清楚?我哥不可能做这种事!”丰泽怒目圆睁,一条条血丝迸裂,似有火舌要从眼睛里钻出来。“我哥什么时候手脚这么不干净了,先奸后杀,打死我也不相信他会做出这么逊的事情吗?”
“你们就相信汛伯一家是受害者,不相信我哥他是无辜的?”
“证据在前,我们无能为力。”爹气馁地说。
“这可是一条人命啊,什么叫做无能为力,根本是你们没有尽力吧!”丰泽正在气头上,什么话也听不进去,脸上似笑非笑地说,“我懂了,我懂了,你们也相信花雀是哥杀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