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见到这边人多,赶紧往这边飞奔而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村长打量着眼前这人,练被熏得乌漆麻黑,竟然认不出是哪位。
“你把话说清楚,田里一向无事,又是夜里了,怎么就着火了?”
“村长,我也不知道啊,突然就着火了啊!”听声音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村长,你赶紧组织人员去灭火,这火要是灭得不及时,我们就没好日子过了。”
望向东边,的确有火光冲天而起,灰烬满天飞,这火烧起来可不得了,庄稼地烧了还好说,来年就化作养分了,可是这火势要是控制不住,火势会有一路蔓延到山上去,也会有一路烧到房屋来,这房子多是瓦房,檩条和屋梁可都是木头结构的呀!
村长的头隐隐作痛,村里乱了套了,坏事一起扑了上来,流年不利啊!
“启盛家的事可以缓一缓,我亲自走一趟就可以了,留一人给我指路就好。”何郎中对山娃儿他们说,“你们救火要紧,其他事再说吧!”
何正林望着村子东头的火光,内心的不安异常活跃,这火来得蹊跷,说不定也和丧尸有关,现在民心动荡,不万分确定之事,还是不要说出来吓唬人了。
几个人点点头,同意了这样的安排。
“明德明道,胜利明哲,”每到这个时候,村长是一定要站出来的,他说话铿锵有力,丝毫不像八十多岁的老人家,“你们沿着村道上来回跑,把男人们都喊出来灭火。”
“好的,爹,你照顾好自己,我们这就去。”明德说完,领着三人飞奔而去。
村道上,也有不少人在大喊,村民们自发地喊人,想把人集中到一块儿去救火。
“村长,你领着何郎中和开元叔去启盛家吧,”山娃儿急切地说,“我去帮忙救火。”
“也罢,我们两个老人手脚不利索,灭火一事也帮不上什么忙,”村长仲和同意了这个安排,“山娃儿,你去指挥救火,命大家在大火外围清理出一圈隔离带来,阻止大火的蔓延。”
“好的,村长。”山娃儿急急点头,身子超右后方一歪,拔腿就跑。
“要是有人不从,你就说命令是我下的,再不行,你把他的名字记下来,我亲自找他算账。”
“放心吧,”山娃儿说的每个字都是在呼啸的风声中传过来的,“父老乡亲们都很团结的。”
夜色渐浓,山风呼啸,大火把稻田烧得噼啪作响,冲上半空四处飘落的灰烬,像一只只灰黑色的蝴蝶,趁风而起,片刻落地。
方才景行吆喝着冲进祠堂,对刚走出柴房的众人说着火一事时,身影隐藏在暗处的土根就趁着他人不注意,悄悄地从大门口溜了出去。
土根表情不大淡定,却不是因为火灾这一突然起来的噩耗,那一片没有他家的农田,一时半会儿他家的土地不会遭殃,他心中并没有急需动身迫切救火的危机感。
他脸上的不解和惆怅,在于他刚刚窃听到的一些重要事情,那些即将被村长仲和的儿子孙子散播到村民耳中的信息。
出门时见到鬼滑头,土根就说说要到柴房这边看看有无动静,他一向坐不住,村里的大事小事他不发生,但必须要掺和一脚。
从死而复生的红梅断了一只腿从坟墓里跑出来,并且有一次死于猎人新余手里的弓箭时,他的心里就有一种预感,村里会发生一件令人讶异的怪事。
等他真正到来之际,他才发现柴房里的众人已在交流一些不符合常识的发现,几乎等他把以往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关于活尸的一条完整脉络才出现。
藏在暗处才能把事情听完,土根原本就没有打算在柴房现身,就早上对于新余的指责又得解释一通。
为了省去这许多麻烦,到了之后他就立即藏了起来,这样既方便他们畅畅快快地聊天,他也能能把所有事听得明明白白。
活尸一事已足够让人闻风丧胆,火灾突发就更是在本就崩溃的内心火上浇油,土根望着脸色苍白的众人,再一次庆幸他没有现身,不然一定会被拉去灭火,他得好好地躲起来,直到这一场火灾结束。
火灾一直一定有什么隐情和猫腻,说不定有人趁乱纵火,就像他们身上有无处发泄的怒火,对于让他们颗粒无收的土地 ,对于让他们不得不忍饥挨饿的干旱,全部都演变为了对杀人犯新余的拳脚相向。
胜利快速跑上前来,赶上了他,见到是他,赶紧说:“土根叔,那边着火了,大家都应该去救火,你怎么不去啊?”
土根家不在东边,他想摸回家,向着火灾发生地的反方向走。
该死的,还是让人给找到了,明德家这小儿子鬼精鬼精的,而况村长家就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土根鼻子尖渗出冷汗,但他毕竟经验丰富,这小家伙还不是他的对手,他一下子就想好了说辞。
“我这不是回家拿工具嘛!”土根像一个做错了事的人一样陪着笑说。
胜利对土根的印象一贯不好,他老觉得这个土根叔干的事不光明。尽管他们两个对早上发生的事持有相同意见,认为新余是个杀人凶手,罪该万死,但现在他相信了何郎中的话,认为新余杀死他们不算犯罪。率先从这种想法中脱离出来的人,必定会为难还保持着这种挂念的人。
胜利眼睛微眯,目光犀利地看着土根,旋即眼睛一睁,带着一种猫凌驾于老鼠之上的威严。
土根搓着双手,好像很冷的模样,胜利用容不得反抗的语气对他说:“土根叔,你回家取了工具就早点过来,大家齐心协力才能尽快灭掉这一场大火。”
“是的,我知道,我这不就在忙着往里赶嘛,”土根笑嘻嘻地说,“你快去,快去忙吧,时间太紧,赶紧去招呼其他人。”
“好,我这就去!”胜利扭着屁股就跑了,一溜烟就没影儿了,喊人救火的声音还在村头巷尾回荡着。
“这小混蛋,越来越有他爷的派头了,毛都没长齐,竟敢指使我做事!”土根恨得牙痒痒,往地上吐了一口痰。
明面上是答应了要去救火,这个决定不过是在敷衍胜利,内心还在纠结,要不要去趟这趟浑水。
灭火一事劳心伤神不说,这风从四面八方刮来,火势没个定向,弄不好半条命就没了。
不去吧又说不过去,要是被人发现了,被人叫做逃兵,这脸上挂不住,大家看你不团结,很多事就不会给你好脸色看,以后在这禾实村,可就是个没脸没皮的人了。
要是藏得好,就没人会发现,可是胜利那小子的眼神太市侩,让人隐隐觉得有些后怕。
土根丝毫不怀疑这小子一闲下来,就会在火灾现场数人头,看村里哪个人没到场就统计下来,到时候一并汇报给村长。
这一家人的作风,真是越想越气,类似的事情他们又不是没有做过,土根从来不会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忧心,有这样的想法,倒不是空穴来风,他为此而焦虑着,这焦虑是具体的,有实感的。
身后有嘈杂的人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土根回头一看,是文习搀扶着新余走了过来,幸亏他们走得慢,他连忙加快了脚步,尽快躲避他们的视线。
村里那些人没搞清楚缘由就大人,下手太重,新余的右脚有点瘸,心里既后怕又庆幸,幸好山娃儿和何郎中及时出现,解开了活尸的秘密,否则在被处决之前,他会被关在柴房里不知道多久。
新余自认为运气还是很好的,现在大家自顾不暇,很多机关停止运转了,判案的章程慢了,不然他现在指不定都被关在牢房里了,到时候想要脱身会很难。
“火势那么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要不我们过去看看吧?”
新余的家离大火很近,让他这么袖手旁观着,实在是一种煎熬。
“你别逞强了,一会儿我会去的。”文习不咸不淡地说,想用冷静且强硬的语气把新余荒谬的念头逼回去。
“最近村子好多事,能够贡献一份绵薄之力就好了。”
鱼塘里辛辛苦苦养大的鱼被村民们哄抢一事让文习成熟了很多,他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摇了摇头,“救火不差你一个人,你去了被人碰倒了怎么办,那不是帮倒忙吗?”
新余不吭声,只是停下脚步,看着众人抢险救灾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