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正林看了连连摇头,想必这是女人临时休息的地方,可看样子她压根儿就没合过眼,又连续遭遇重创,人险些精神崩溃了。
房梁发黑,桂英抬头望着天花板,又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的眼神空洞,空洞里一片漆黑,堵塞着化不开的绝望。
村中仲和把手放在冰冷的门环上,想要打开屋门却又缺乏胆量,恐惧像一丝电流贯穿全身,身体一阵颤栗。
“何郎中,你随我一同进来吧!”
何正林捏着灯盏走到村长身旁,捏着小小的门环,片刻他就感觉到房门没锁,房间里的人这么危险,竟然会不锁门吗?
刚把门推开一道缝,“砰”地一声,屋门又被合上。
在何正林的手旁边出现了另外一只手,眼见着他们要推门而入,桂英又过来阻拦了,表情如浮云,变幻莫测,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们……不在了。”桂英垂下眼帘,说话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很有份量。
桂英的话语中透着一股森冷,令在场三人打了个寒噤。
“这是……咋了?”仲和村长和开元老爹同时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住。
何正林觉得桂英这话有诈,什么叫做不在,病重的人还有自理能力,还是说,发生了其他特殊情况?
“你是说,他们跑了?”
何郎中皱了皱眉,眉头之下,目光犀利,仔细打量桂英的神色,见她的眼神虽然空洞,但说话时语气平静,不像是疯癫之言。
要是这对父子变成活尸了,外头又这么乱,村民们都在旷野里救火,活尸混进人群中一定会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一时间何正林很难设想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禾实村危在旦夕。
何郎中的目光太灼热,桂英的脸在这种殷切的眼神注视之下泛起一片病态的潮红,像是畏惧他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
“没有跑,他们只是不在了……”从桂英脸上,可以同时看到欢笑和泪水。
何郎中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听着桂英的哭诉,眼神复杂,对桂英说:“我想去看看启盛和团子。”
桂英缩回了手,不再阻止三人。
木门推开时都这样,不是嘎啦作响,就是吱呀作响,纯心要把人吓一跳。
桂英顿时浑身乏力,瘫坐在地上,眼泪都哭干了,在干嚎着。
何正林把木门推开,腥臭味又弄了一些,把空气中的焦烟味都给冲淡了。
他不由得皱了皱鼻子,将油灯在身前晃了晃,见到有个成年男子倒在地上,胳膊大腿多处伤痕,胸口腹部被扎了很多血洞,很是触目惊心。
想必这就是启盛了,很明显地变作了一个活尸,种种迹象表明他遭遇了殴打,致命伤在头部。
启盛脑袋受了重伤,料定对方不会突然扑到身上来啃咬一口,何正林蹲在他的身边,把油灯放在一边,灯光从侧边照在他的脸上,发现他紧闭着眼睛,全然没有了生机。
事前山娃儿把启盛和团子的伤情告诉了他,他的身体像具真正的遗体一样发冷发僵,何郎中使劲将他的右手从左手下面扯出来,将包扎伤口的布匹松开,又用布匹把腥臭的草药扒拉开,一根断指浮现眼前。
何正林起身,堵在门口两边的村长仲和和开元老爹闪开让路,他们不敢进房间走近看,见不得这血腥的场景。
何正林提着油灯走向另一扇门,门同样虚掩着,在被推开门发出一声呻吟。
房间靠窗的地方摆放着一张木床,被褥整整齐齐地覆盖在床上,被子下有个人形,一个小小的脑袋落在枕头上。
在离木床两米远的地方,何正林愣了一会儿,望着枕头上那个小脑袋走神,似乎在慎重地继续走近有没有危险。
想必这就是团子了,要不是鬓角的头发上沾着血迹,糊成一团,团子就像一个睡得很安详的孩子,让人不忍心打扰。
何正林轻手轻脚的,动作还是很小心,要确保万无一失。
走到近处,他又站了会儿,吹口哨制造出一些声响,以确定团子不会伤人。
他走上前,把油灯放在五斗柜上,掀开被子,发现团子就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就是一个小活尸模样,长着一张凶狠狰狞的脸,身上伤痕累累,可是头部毫无异样。
何正林扒拉团子放在腹部的双手,在手腕处看到了用以包扎的布匹,解开缠绕在手腕上的纱布,看到了一排的牙印。
至此,可以断定,启盛和团子两父子都被活尸给咬了。
先是启盛被咬,团子是被启盛所咬,两个人先后变成了活尸。
不太对劲,如果要解决活尸,就得伤及大脑,何正林还没看到团子脑袋上有致命伤。
拿着油灯在团子脑袋上转了转,后脑勺压着的那一块被照亮,枕头湿漉漉的,不出意外是污血把枕头浸透了。
右手五指张开,扣在团子的天灵盖上,把他的脑袋转了一下,让后脑勺露出来。
后脑勺果然有一个血洞,把后脑勺和喉咙扎穿了,拒何正林推断,是什么利器在后脑勺上开了个洞,亦或是在打斗中从口腔里刺入,从后脑勺捅出形成这么了一个窟窿。
何正林卸下了重担,一身轻松地走了出来,把油灯放在方桌上。
倘若启盛和团子还未死亡,早已变成活尸,他可开不了特效药去救治二人。
想要永绝后患,他就得当着几人的面把两个活尸杀死,但他们肯定会百般阻拦,下手很不方便,又得苦口婆心地劝说。
“何郎中……咋样了!”村长仲和的眼神飘忽不定。
问了也是白问,启盛都倒在血泊里了,还能有活路吗?
何正林没回话,默默地看着桂英。
灯光把桂英照成了阴阳脸,这张脸令人胆寒,“是我……我杀死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