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还是活尸,从外表上就能轻易辨别,让山娃儿云里雾里的不是他们有没有变成活尸,而在于他们是怎么死掉的。
“我想知道……”
山娃儿没把话说完,何正林看了桂英一眼,对他摇了摇头,他脖子扭动的幅度很小,只是向他个人示意他不要再往下问,对方也很知趣地住了嘴。
原以为把何郎中请来,启盛和团子的病情就能有所缓解,幸运的话还能痊愈。
一开始不能确定启盛会变成活尸,以为他是伤口感染发了高烧把脑袋烧坏了,看来这个想法还是不够现实。
直到此刻,看着启盛和团子的尸体,山娃儿才领悟到活尸的残酷,一旦染上就无可挽回,让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支离破碎,在亲眷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创伤。
“借一步说话。”何正林知道山娃儿心里装着太多困惑,他倒是可以给他解释一二。
这时候,恰好传福迎面走来,三个人便聚在一起。
没有外人在,没有什么不可以道出的,何正林就把启盛一家人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村长仲和开元老爹领着何郎中去启盛家走访,询问启盛家一大一小两个人的病情。
房子很安静,没有生机,进到里屋,只看到桂英无望地望着天花板,神情憔悴,面色苍白。
询问原因,才知道,启盛和团子两个人像变了样子,把桂英弄得苦不堪言,刺激之下,把他们给杀了。
何正林进入团子和启盛的房间,发现两个人遍体鳞伤,身上到处都是致命伤,生前经过一场混斗。
桂英哭着说,他们总是死不了,我不知道往哪里打才能打死他们,请求村长治罪下来,她实在是没办法了。
村长宽慰说没有事,其他人也是这种看法,不认为桂英做错了事情。
何郎中十分钦佩桂英,有多少人会在这种情况下做出理智的决定呢?
事后大家计议该怎么处理尸体,扔进大火里烧掉吧!他们一行人就来到了火场,这火场竟也充当了一回火葬场。
“现在该做什么?”山娃儿询问着二人。
“听何郎中的,”事情的走向越来越复杂了,传福搔了搔头,“先把尸体处理掉吧!”
“那行。”见何正林没说话,应该是没有别的想法,山娃儿点点头。
山娃儿力气大,走到启盛的尸体前,将其整个儿扛了起来。
整个画面就很诡异,逆着光,山娃儿将一具直挺挺的尸体抗在肩膀上,向着大火走去,他就像扛着一棵粗壮的原木,既不柔软,又很违和。
旁边有不知情的村民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有人在趁乱谋杀,又以为有人被吸入大量烟雾呛死了。
想要灭掉大火,已是不切实际,唯一的办法是切断大火前进的线路,目前大家都要坚守岗位,才能尽快阻止大火蔓延,少一个人,多一个缺口,就需要耗费更多的人力和时间去弥补。
在这个村民撒腿跑掉之前,村长仲和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先吩咐他不要停下手上的工作,又把尸体的事情耐心地解释了一通。
好在那人尽管没有把话听得十分明白,万幸的是他在半信半疑中没有选择跑掉,他明白这个晚上每一个人都身负重任,缺一不可。
“嫂子,把孩子交给我吧!”传福走向桂英,伸手要把团子抱过来。
“不……不行。”桂英别过脸去,不情愿把孩子交给别人。
开元老爹说:“桂英,把团子交给传福吧,让他送团子最后一程。”
桂英低声抽泣起来,“我没了丈夫,又没了孩子,孤身一人怎么活?”
“谁的日子都不可能一直在走下坡路,以后会好起来的,”开元老爹说,“每个人都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团子死了,桂英知道不可能像这样一直抱着他不松手,略微勉强地说道:“我、我亲自来吧!”
“火势太大,一不留神,火焰会把你吞没的,”开元老爹煞费苦心地劝说,“太危险了,听我一句话,确保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把孩子交给传福,让他去替你做这件事情吧!”
桂英依依不舍地把团子交给了传福,手捂住口鼻,无声地流。
迎着大火,传福抱着团子跟在扛着启盛的山娃儿身后,两人都是重情重义之人,皆是一脸哀伤。
桂英的视线一动不动地望着孩子远去,团子的身体被传福的身躯挡住了。
孩子的脖子枕在他的手腕上,只有一个血糊糊的脑袋微微垂落下来。
山娃儿硬忍着高温导致的不适,把启盛放进熊熊烈火中,很快大火把遗体焚烧起来。
看着曾经一起谈笑风生的同伴遗体被火化,山娃儿心里五味杂陈,落寞多于难过。
传福走到山娃儿身后,呼吸不了,高温烘烤,痛苦得五官都拧在一起。
山娃儿从传福手中接过团子,把他轻轻地放置在启盛的身体上,父子俩的遗体一同燃烧起来。
把两只红彤彤的手缩回来时,山娃儿一脸平静,似乎感觉不到疼。
传福望着他灼热的双手,吐出一口凉气,脊背有一股寒意在流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