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群和爱群姐妹俩手里都攥着一把沉甸甸的锄头,那是她们刚从家里扛过来的,干活时能把农具耍得虎虎生威,这时候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两个人干活很有节奏感,土地被两姐妹刨开了,野草被锄刃翻过来,一齐弯下腰去把草连根捡起来,甩掉根茎上沾着的土屑,随手往身后的空地上一扔。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火海的喧嚣。
“救命!有东西抓我!”不远处,一个汉子突然倒在地上,朝着父老乡亲们大吼。
那个汉子也才刚倒下,只见一个浑身是火的人影下一秒就扑在他身上,嘴巴死死地咬着他的胳膊,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淌。
大家用布匹蒙住脸,一时间看不清谁是谁,谁也不知道那个倒霉蛋是谁。
“这是什么怪物啊!”
谁都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在场的人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凉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焚烧腐肉的怪味儿,把人熏得脑袋晕晕乎乎的。
那怪物有手有脚,顶着个脑袋,形态上跟人毫无差别,可是浑身被火点着了,表层的皮肉都被大火烧焦了,居然也没有痛得满地打滚,反倒害起人来。
“这不是丛刚叔吗?”利群看着人影都身形有点眼熟,看久了心里就估摸出个答案,分明就是隔壁邻居家的一位叔叔。
丛刚叔眼睛直勾勾的,没有一点神采。在烈火的灼烧中,他的眼球越来越白,像一条入了沸水锅的河鱼,眼睛何止翻白,还有脓液在眼球表面滋滋作响。
尽管眼睛被烧坏了,丛刚叔还是亦步亦趋地与倒地不起的汉子对抗着,仿佛开了天眼,能准确定位人的位置,别提多有吓人。
丛刚叔脸上的皮肤被火烧得焦黑,肢体动作一发狠,开裂的皮肉就像墙会一样簌簌扑落,他的嘴角还挂着血丝,各方面看都不像活人。
“是丛刚?他怎么从大火中走出来?”有人惊呼。
“烧死鬼?”有人说话的声音低低的,问旁人是不是这么回事。
“是鬼呀!有鬼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乱了套。
浑身着火的丛刚叔松开嘴,大家都看到了他的血盆大口,疯狂地吞咽口水。
呗火烧得全身没一块好肉都从刚叔放开了刚刚扑倒的那个汉子,他起身,动作诡异而僵硬。
汉子在地上打滚,手臂上传来剧痛,全身多处被烧伤,胳膊上被咬掉一口肉,那个伤口流出来的血量不大,伤口被火焰给烫得焦焦的,血液都被凝固了,疼痛主要来自高温烫伤,手臂和脸上起了好多燎泡。
这丛刚估计时救火时被火烧死了,怨气太重,化作了厉鬼,见谁逮谁。
原本齐心协力救火的人们,此刻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往后退。
有个年轻媳妇跑得慢,被丛刚叔抓住了衣角,在被啃咬的恐惧之下崴了脚,一下子摔倒在地。
蕙兰捂着脸尖叫起来,这叫声非但没有唤醒丛刚叔的怜悯与慈悲,反而让他愈加兴奋,脸上的表情无比的癫狂。
一身火的丛刚叔就要把蕙兰扑倒,和她一起救火的那群人中竟没人敢上前营救,利群眼疾手快,举起锄头就冲了过去。
“放开她!”利群大喝一声,锄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向活尸的后背。
丛刚大呼一声,失去重心,后背半天,像只王八趴在地上。
利群身上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其实,一整个人冲将上来,又是一锄头敲在丛刚的后背上,混乱关头,只能以暴制暴。
“丛刚叔,我们不管你现在是人是鬼,欺负弱小就是不对。”
可那活尸像是没知觉似的,一个翻身,像一棵着火的大树一样站了起来,两姐妹个头矮一些,顿时感到一种压迫感。
“不准欺负我姐姐。”从利群身后,传来妹妹的声音。
爱群冲了上来,满脸怒气,对着活尸的腿狠狠地敲了一锄头,活尸踉跄了一下,再一次倒在了地上。
“太危险了,你们两个快跑开,这不是你们该管的事情。”利群和爱群的娘赶上前来,手里捏着一把汗。
可这丛刚叔跟犯了魔怔一样,既不怕火焰焚烧,遭打也不吃痛,他很快又爬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怪响,报复似的朝着姐妹两个扑来。
“你们怎么还想着还击,救了人就赶紧跑开,跑开呀!”晓凤急得哭了起来,这两个女儿太不让人省心了。
“打脑袋!打它的脑袋!”
山娃儿和文习往这边跑来,迅速摸清楚了情况,知道可能赶不及,急忙向两姐妹大吼。
两姊妹齐齐回头看向说话者,露出惊喜的神情。
利群和爱群听村里的老人说过,鬼怪之类的东西,要害都在脑袋。
这话是爹说的,那就更可信了,利群闻言,立刻调整姿势,双手握紧锄头,螳螂出拳一般往高处一扬,瞄准活尸的头顶,猛地砸了下去。
这一砸,力度不够,没把丛刚叔的脑袋砸烂,脑壳与铁骑撞击发出的一声闷响之后,他顿了顿,身体摇晃着,重重地往地上倒。
爱群趁机补了一锄头,“咔嚓”一声,响声很清脆,活尸的脑袋被砸开了花,黑红色的脓液溅了两人一身,手指弹了一下,就再也没动过。
利群和爱群只知道要保护好蕙兰婶子,一时头疼脑热也就把丛刚叔给干掉了,尽管他看起来再不像一个人,此前两家多了那么多年邻居,那感觉就像杀了人,心里空落落的,愧疚感和罪恶感悄然而生。
“干得好!”山娃儿跑上前夸奖道。
“爹,爹,爹……”利群和爱群扑到山娃儿的怀中,像鸟妈妈怀里的小鸟一样不安地扭动着身子。
山娃儿的话减轻了她们的负罪感,以后他会把这一切解释清楚的。
两个女儿扑到身上那一瞬间,山娃儿疼得嘴角歪了。
利群察觉到了不对劲,“爹,你这是什么了,你身上有伤吗?”
山娃儿的娘玉心和山娃儿的媳妇晓凤都鼓起勇气走上前来,山娃儿向二人点头示意。
“不打紧,”汗珠从额头上滑落下来,山娃儿忍着胸腹部伤口袭来的剧痛,望着丛刚挤出一个笑来,“我刚才也对付了这么一具活尸,可我没动脑子,去和他硬碰硬,居然失败了。”
“爹,活尸,你说丛刚叔也是活尸吗?”爱群问道。
“是啊,你们刚才见到的丛刚叔早就不是人了!”虽然周围有很多人村民被吓得六神无主了,山娃儿却没打算瞒着。“到处都有活尸作乱,我们可得谨慎点儿。”
一直以来,没有听说过丛刚有被咬伤或生病的消息,难不成是今天晚上才尸变的?
这大火里似乎有黑影晃动,随时有可能从哪里钻出来害人,火光究竟引来了多少活尸呢?
“爹还有事要做,我相信你们可以保护好自己,也要保护好你们奶奶和你们娘,要是遇到活尸,就像刚才那样合作,把他们的脑袋给敲烂。”
离大火越近,就越危险,山娃儿站起身来,伸出两只手,推着两姐妹回到了玉心和晓凤那里。
“保护好自己,照顾好自己,你们是天底下最勇敢的小姑娘。”
说完这话,山娃儿就和文习继续往前赶路了,泪水汩汩而出,只当是被烟雾熏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