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土根脑海里升起,他要尽快了结溪花,女儿已经变成怪物,对着脑袋一刀砍下去,给溪花一个痛快,也能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土根慢慢地走向柴刀,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这柴刀反复有千斤重,他的手脚都软绵绵的的,不怎么抬得起来。
他觉得脚步轻飘飘的,却拖着一把份量很重的柴刀,整个人都要被拖垮,这把柴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考验人的体能。
他将这把菜刀拖在身后往前走,菜刀的刀片在地面划出痕迹,发出“呲啦、呲啦”的刺耳声响。
土根一进屋,淑芬就看出了他的意图,这男人像个蒸锅,扑扑往外冒着水蒸气,杀气腾腾的心理过分外露。
淑芬尖叫着扑上来拉住他,心情迫切地吼他,“土根,你要干啥?这可是溪花啊,是最得你怜爱的女儿!你不能杀她!你要想杀她,先一刀砍死我得了。”
“溪花已经不是溪花了!你是没看见孬蛋一家人的样子!”土根红着眼睛,一把推开淑芬,“溪花和他们一样都变成怪物了?这怪物六亲不认,会咬伤咱们的,你不想竹花和露花好好活着吗!”
“不会的!不会的!”淑芬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理智上站在丈夫这边,也找不到理由来阻止他。
土根咬着牙,抓起了柴刀,刀锋反射着昏暗的光线,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意。
本以为那天晚上杀了好几位被活尸咬得半死的村民,再对着人痛下杀手,该是一件简单轻松的事情。
可这是溪花啊,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儿,不是非亲非故的别人。他提着柴刀走到溪花身边,看着暴怒的溪花,眼神是慈爱的。
曾经,这是他最疼爱的女儿,眼睛圆圆的,一笑就憨态可掬,惹人怜爱,有事没事总是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喊他一声爹,那个男人不喜欢贴身小棉袄一声声管自己叫爹的?
可现在,他再也没有机会听溪花叫他爹了,他这个女儿变成活尸了,嘴角流着臭水沟里的污水一样肮脏的涎水,可她不再能与从前那个喜欢睡觉流口水的小孩划上等号,也不再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这涎水里携带大量病毒。
土根举起了柴刀,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只需要一刀就可以解决这个麻烦,他突然又狠不下心来。
土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溪花从小到大的模样,第一次学走路站起到一半又摔到的样子,第一次牙牙学语喊爹时的稚嫩声音……
“爹……”这一声呼喊来自遥远的过去,土根愣住了,举着柴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把这些想法清空,土根知道,不能再犹豫了。他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上了眼睛,手臂狠狠地挥了下去。这一次,柴刀又停止在半空当中。
“别犯傻了,你杀了溪花,痛苦都来不及……”晓凤太了解土根的秉性了。
土根的心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扎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一个父亲怎么能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
可如果他不杀了溪花,一家人会承受更多的压力和痛苦,说不定她会给家人带来灭顶之灾。
“溪花……我的女儿啊……”土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滴落在溪花的脸上,一向杀伐果断的他,如今也遇到过不去的坎了。
“噗嗤”一声。
又是“噗嗤”一声。
刀锋划过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两道鲜血溅了紧闭双眼的土根一脸,冷冰冰是,带着一股浓重的腥气。
土根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失去了双臂的溪花,可她的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绝望,像是不知道自己的双手被折断了。
土根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双腿一软,瘫坐在炕边,看着溪花的两条断臂,“咿咿呀呀”失声痛哭起来。
淑芬也不哭了,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失去双手的溪花,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
大女儿和小女儿被关在另一个房间里不准出来,那两声破空的菜刀声吓得姐妹两个说不出话来。
两姐妹蜷缩在木床一角,拽着对方的胳膊举在胸前横抱着,像两只怕冷的鸡崽子一样瑟瑟发抖,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间屋里随之安静下来,只剩下土根压抑的哭声和晓凤细微的抽泣声,窗外偶尔传来不知哪个位置哪一头活尸发出的“嗬嗬嗬”声。
淑芬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嗓子沙哑得发不出声音。
淑芬明白土根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狠不下心来把溪花砍死,就只能尽可能减少溪花的存在给这个家庭带来的威胁。
双臂被砍掉了,溪花的行动就会受阻,在跑动中不容易保持平衡,失去双臂,即使追上人,伤人的难度也不低。
哪怕对面是竹花或者露花,或者是一个在体格和力气上更具劣势的孩子,也能阻止溪花考得太近,从而阻止溪花的进攻。
土根慢慢地抬起头,看向窗外。一点太阳的余晖都没有了,黑暗像潮水一样,一点点吞噬着整个禾实村。
他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和血迹,用布匹擦干净菜刀上面的血迹,把柴刀放回原位后,又把那布匹紧紧攥在手里。
淑芬蜷缩成一团,眼神里满是恐惧。
土根坐在淑芬身旁,紧紧地握住了淑芬的手。
淑芬的手冰凉刺骨,还在不停地发抖。
“别怕,有我在。”土根轻声说,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我会保护好你们三人的。”
平时,要是土根许下这种承诺,为了不至于从高处跌落,晓凤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这是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的男人,说的永远比做的多。
可不知为何,淑芬今夜就信了这个邪,土根像是换了一个人,他说出的话格外有力量,让人愿意给予信任。
“淑芬,孬蛋是指望不上了,我有件事需要你帮我,没有你的配合,我心里没有底,也没把握能完成这个计划。”土根的声音沙哑却有力,“首先,你把竹花和露花看住,然后把门顶住,在我打暗号之前,千万不能出去……”
淑芬慢慢抬起头,看着土根,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把事情交待好,不管淑芬不能那么快接受,土根也得先走一步。
土根打开屋门走出去,一股冷风夹杂着腥气扑面而来,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这阴风诡异至极。
夜色越来越浓,村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传来几声怪物的嘶吼,在黑暗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