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郎君。”门人向他行过礼后便引他去主君跟前,主君正卧在榻上。
晏庭边走边问道,“你家主君经医人瞧过,怎么说?”
“唉哟真是得亏您了,老医师说主君年纪大了,这一摔幸好没摔到要害,您又抱回得及时,否则这一摔指不定能不能起来。一刻钟前,给主君擦完药人就歇息了。医人说静养仨月,应无碍。”
门人帮忙推开门,弓着腰请郎君进去,“您请吧,夫子该醒了。”
守在榻边的是晏庭多年不见的师娘,晏庭向人作揖,“师娘,好久未见,您身子安好?”
安夫人擦了擦眼尾的泪光,面露惊讶,“这是……六郎?”
“是我,我才回京几日,不曾正式登门,来得冒昧您见谅。”
“六郎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听几个小厮说,是个俊俏的郎君背我家老头子回来的,我还想是谁呢,定要去好好拜谢。原来是六郎,也是,我家换了批下人,他们没认出你。”
将人请至茶桌旁,“来,六郎尝尝我随我几个姐姐上承恩寺时,方丈赠的新茶。”
晏庭啜了一口,“嗯,确实清香。”
安夫人一脸慈爱地看向晏庭,“六郎啊,不知你是否婚配?”
晏庭摇头,“小六功未就,不敢成家。”
“你也老大不小了,王夫人操劳一生,身子骨不如从前硬朗,不如这样,师娘帮你从长安的娘子中相看如何?”
晏庭起身,向着师娘谦恭地弯腰,“晚辈不敢让师娘多心,谢过师娘好意。”
“你这……”安夫人忿忿然噤声,“行吧,幸好郎君是不用人愁的。”
一个小厮过来小声禀告,“夫人,娘子回来了。”
安夫人蹙额,“阿青?她回家做甚?”
“是阿青小妹吗?”晏庭突然出声。
“诶是的,她三年前就出嫁了,你还没喝过她喜酒呢。想必是想你师长和我了,那我去看看?”
“师娘慢走,我再在床前守片刻,师长若不醒,我再向您辞别。”
房中安静半晌,晏庭就着茶桌,找出了小琉的课业。写得虽不出彩,粗疏是粗疏了些,但也不至于丙等。那为何钟天说那番话?
只有等师长醒来,他才能细细地问了。
敲门声兀地响起。
“六哥哥,是我,阿青。”
晏庭开门,外面站着个娘子,挽着妇人髻,眉眼成熟。
“阿青,好久不见。”
阿青喘着粗气,让出几步,晏庭关门出来,二人去了廊庑下叙旧。
昔日旧友相聚,不知从何说起。
“六哥哥,我……我成亲了。”阿青说完,目不转睛盯住眼前人,似乎想从他的眼里看出其他情绪,可惜什么都没有。
晏庭点头,“我听师娘说过,阿青已嫁做人妇。”说着忍不住感慨,“岁月不饶人,似白驹过隙,我们都变了。”
阿青笑了,抬望远处,“是啊,岁月忽已晚。”盯着天边,想起一些事情,眼眶渐渐湿润,又转而略带愠意,嘴角似笑非笑。
“六哥哥怎么忽然回京了,当初走得令我们措手不及,回来似乎也……悄无声息。”
晏庭右手背在身后,认同道:“确实,来去都匆忙,君命难违。”
阿青感到他似乎不想多说,只好挑些旧时二人共同的过往谈谈。
“阿爹当初就说六哥哥天资聪颖,定大有可为,我也觉得是,六郎的才华,长安的郎君望其项背,八年不见,六哥哥果然依旧是翩翩公子。”而我们终究物是人非,说着低下头去。
晏庭笑了,“都已过去,天下人才如过江之鲫济济汇聚长安,我已排不上名号了。”
时辰已不早了,晏庭决定告辞,“师长若醒了,可否去晏府通个信,好让我和书塾一通弟子不再担忧。”
“好,六哥哥慢走。”阿青叫了个小厮送他出去。
今日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她就是和家里的他过不下去了而已。心里憋屈,想回家看看阿爹和阿娘,就回来了,不承想竟见到了晏庭。
阿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泪水渐渐模糊了眼。
他是她懵懂时期的疏朗明月,遥遥挂在枝头,可望而不可及。她对他动过凡心,她是真的爱慕过六哥哥。
可惜……
“阿青,你看向六郎的眼神和六郎看向你的眼神完全就是两种。母亲如你这般大时,也曾暗许芳心。我知你对晏家六郎有情,但郎未曾有意啊。望你及时醒悟,莫辜负大好岁月。”
阿娘的一番话及时泼醒了她,可她还未曾表明心意,他就投军了。
心灰意冷之下,她便答应了家里的相看,属意一家门第还不错的,便就此结了亲。
可因为子嗣的事情,家里一团乱麻,鸡飞狗跳。明明不是她的问题,为何又来怨怪她。
若重来一次,或许六哥哥对她有意呢?
她的结局是否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