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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县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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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晏庭出来了,嘱托她:“你和落霜已跟了小琉六年,往后你们得更加尽心竭力,去了县主府,你们就是县主身边的贴身丫鬟,比不得晏家,管家治下你们需得协助娘子,不必让她乏累。”

“诶!”春芽听令后,似乎嘴里有话欲言又止,“六郎君才回来,这就要和娘子分开吗?”

晏庭没马上回答,而是长长叹了生气,“小琉毕竟是秦相的女儿,若不能名正言顺地活于世,秦相九泉之下难安。”

屋内烛火熹微,院内月色皎洁,晏庭坐在杏树下的石凳上饮酒。

这棵银杏还是他亲手栽的,当时觉得这院子着实空荡,本就人丁稀少,问了小琉意见后,便选了植银杏树。

晏家小辈多,孩子之间玩耍嬉闹也正常,晏庭也以为将小琉放在孩子间能令她及早适应。

怪他没仔细注意小琉的心思。

竟真的信了平时受欺负惯了的小琉会懂伤痛、懂倾诉、懂反抗。

他下值早,买了孩子们贪吃的酥酪,往书塾去。

几个孩子将秦琉团团围住,追问她:“你究竟叫什么名字?秦琉……还是晏琉啊?哈哈哈哈——”

几个孩子笑作一团,一个笑得喘不过气了,追问道:“还是叫秦琉吧,晏琉太难听了,你说是不是?二姓女?”

二姓女是他们给秦琉取的蔑称。

晏钟天跟着添油加醋,“对啊,她怎么配得上我晏家的姓氏。”

面对众人的嘲笑,秦琉默默忍受,她就是这么过来的,这些辱骂对于秦琉来说,算是微不足道的的羞辱了。毕竟只是受些嘴皮子功夫,不是真正的皮肉之苦。

皮肉的伤痛会反复结痂,再鞭笞开,深深打进她心里。寒冬腊月,再瘙痒难耐。

“又是这副死猪样,罢了。”众人取笑完,不顾乐子的感受欲拔腿走。

“等等。”晏庭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推开虚掩的门,手里还提着一笼酥酪。

秦琉一直紧抓裙身的手,在听到晏庭的声音时 ,松开了。

当下氛围紧张,似黑云压城,晏庭把门关着,一字不发,放秦琉回荷姝院后,与涉事的一众学生,静默共处了一个时辰。

有人不满要回家,他倏地摔砚台,仍旧一言不发。他不能以大欺小动真格,但也不能就此放过,只好学军营的手段,以心理施压。

有胆子小的吓哭了声,晏庭瞥了一眼不搭理。

而后,放子归家后,晏庭一家家去拜访。晏庭时任殿中大监,在御前进侍,素有清誉。各家皆视其为座上宾,心里正疑惑晏庭为何事而来,他便直言了学堂里发生的事。

晏庭不拐弯抹角,也免了那些为官的虚礼。

晏庭登门之意,显而易见。子不教,父之过。父若不惩戒,那家教不严,纵儿女欺凌弱小、同窗的消息,明日便会传到谏官的耳朵里。

秦家的人在散播大房无人的谣言,与晏家交往的人中,即使有知道秦琉是秦威远之女的,也不放在心上。

晏庭做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秦琉堂堂正正地活在长安,无需遮遮掩掩,她就是秦琉,秦家的嫡女。

秦家人得恭恭敬敬地迎她回家。

酒酣耳热,酒壶里的酒也一滴不剩。晏庭起身,脚步踉跄几下,扶住额头,突然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甩了几下脑袋,阖眼片刻,再睁眼才一片清明。

晏庭心里默念,这是安宁祥和的长安,并非伏尸百万的战场。

捂住耳朵,踉踉跄跄回了西厢。

翌日天刚亮,秦琉早已洗漱好,等丫鬟婆子将所有包袱收拾好,秦琉就得和晏家正式辞别了。

晏庭昨夜虽小醉,但大脑中犹有公鸡报晓,和平日一样的时辰醒了。

晏家大门前,晏家除去忙着上值的晏大郎和二郎,其余各房的人皆出门相送。

晏庭仔细瞧着,小琉的裙腰前系着他买的玉璧。

昨夜似乎已经将离别的话说尽了,临行前反而一字说不出口。

晏庭进前给她拢了拢大氅,将结系得愈发紧了,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秦琉眨巴几下眼睛,犹犹豫豫道:“县主府就我一个人,偌大的宅子,我……我害怕。”似乎觉得这话太过娇气,又补充道,“六叔若觉得西厢狭小,县主府的大房子也随时为你敞开。”

晏庭嘴角微弯,轻笑出声,“你倒是时刻惦记着我,不错!小琉富贵了还不忘贫贱之交。”

六叔又在说笑!方才一丝伤感的眼泪硬生生挤了回去,秦琉轻轻拍了他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车轮辘辘,马车的车窗探出一个人头,“六叔!”秦琉只是望着越来越远的人,渐渐到转弯再也看不见。

秦琉计谋得逞的那天,嘴角扬出了许久不见的弧度,她满心笑了,不是为秦家祖母的寿宴而喜,而是为终于逃离升天。

平常任人打骂的秦琉,那天也不知哪来的胆量,认准了晏庭,不顾一切的一撞,只为拯救她自己。

秦琉被拖去后院,二叔母命人把她牢牢禁锢住,质问她:“你跑去前厅做什么?你个上不台面的东西,想污了我秦家门楣吗?”

一旁的老嬷嬷上来献殷勤,“主母你当心受气了,就让老奴来代劳教训她吧。”

老嬷嬷脸上沟壑纵横,岁月的痕迹显得她格外阴狠,秦琉吓得泪流满面,求饶道:“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秦琉以为自己失算,就此要殒命在秦家了,爬着过去求二叔母的饶,血肉模糊的手攀在二叔母的襦裙上,声嘶力竭,“二叔母救我!”

二叔母嫌弃看了她一眼,嫌晦气叫人把她拉开。

秦琉绝望透顶,已经喊干的嘴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在一板子即将打下来时,小厮过来叫停了,“快停下!快停下!”

韦夫人怒斥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小厮小声道:“方才宴席上的晏家六郎又来了,说要带走秦琉娘子。”小厮看了眼廊下之人,瞥了一眼匆匆避开,不忍直视。

“什么?主君怎么说?”

“主君赶紧让我过来命您停下,将人带去前厅。”

见秦琉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韦氏也不敢直接带她上前厅,命几个丫鬟带她去洗漱妆点,自行先去了前厅。

秦琉不知道晏庭在前厅跟她的二叔、二叔母说了什么,她终于有了小姐样儿,被人服侍沐浴更衣,只不过穿上的依旧是下等婢子的衣服。

下人引着秦琉去了前厅,秦琉见到了半个时辰前的晏庭。他一身锦衣华服,面如冠玉,犹如救她于水火的玉面佛。

“就是她,既然你们说她是府里的丫鬟,那我买了去。”晏庭指了指秦琉。

秦威衡没料到随口一句遮掩的话,晏家这小子竟会当真?

余下宾客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管他人家宅事,怎么他非不知趣呢?非要刨根问底?

秦威衡也不敢得罪这晏家小儿,他刚从地方升任,朝中一片赞誉,是炙手可热的人物,连长孙氏都有拉拢之意。

“这位仁兄,咱们借一步说话?”

“不必了,有话当场说吧,陛下召我,怕是有要事相商,咱们就长话短说,有事速速解决。”

秦威衡这下脸色终于有了松动,但秦琉是他大哥的女儿,她怎么可能有奴籍,可若交不出奴籍,岂不是摆明了秦家有来路不明的人口?

真是一句话把自己前后路都走死了。

晏庭又不是好糊弄的主,秦威衡追悔莫及。

晏庭看了缩在一旁颤颤巍巍的秦琉,从她来了,她便一直盯着堂上的他,满眼写满了渴望,求生的渴望。

堂堂秦家的嫡女,却被如此糟践,这秦威衡简直不配为人!晏庭狠狠剜了他一眼,沉声道:“怎么?秦家是想直接将人送我,不要钱?”

秦威衡心领神会,“对对对!一个丫鬟罢了,晏六郎若是瞧上了,送你便是。”

晏庭被他言语的轻佻气得咬紧了牙齿。

“那就多谢了。”晏庭脱下外袍,披在了秦琉身上。

秦琉堪堪及他腰,披着晏庭的外袍,大片衣服拖在地上。

秦琉跟着晏庭往府外走,走了一段路,衣摆拖得脏脏的。

晏庭步子迈得大,为了她跟上,放慢了步调,须臾袖子好像被人拉了下。

秦琉从斗篷似的帽子里露出一张惨白小脸,满脸歉意,细声说:“你的衣服被我弄脏了。”

晏庭没看一眼袍子,只说:“脏了就脏了,你别受凉就行。”又觉得言语太过生硬,添道,“你比袍子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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