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白天曾凌的缘故,这天夜里,睡的昏昏沉沉的沈欣之,突然断断续续地梦起了那些前程往事。
沈氏私立医院。
人力总有难及之处,比如,一些目前还未能攻克下的病症。
“妈…妈…,呜,呜呜……,”跪在病床边的沈欣之,紧紧地抓着沈悦的手。
从病发到弥留,连一个月的时间都没到。
病床上,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的人,此刻连一丝情绪都没力气有了,从不可置信到恐惧,从恐惧到不甘,从不甘到怨恨,从怨恨到恐惧,再到认命。
沈悦低头看了眼跪在病床边的女儿,不知何时,她已长这么大了,但,弥留之际,沈悦此刻最想见的人,不是她。
“妈…妈…不要走,你不要走。”巨大的恐惧猛地涌上沈欣之的心头,一股名为失去的绝望,紧紧地攥着沈欣之的心,让沈欣之喘不过气来。
然,此刻的沈悦并未理会沈欣之,她没多少力气了,她不想将紧剩的力气浪费在沈欣之身上。
沈悦慢慢地,慢慢地挪着自己的头,这微毫的距离,她用了很久很久,随后,她把目光投向病房门。
“王…王…王涧……。”沈悦此刻最想见的人,是王涧,那个爱她一生,宠她一世的人。
她想跟王涧,再约来生。
以及,要告诉他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很重要,很重要。
“王…涧,王……”王涧去了哪里,要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妈妈,你在找爸爸吗?”沈欣之抱着沈悦的手,努力地抑制着自己的悲伤。
“王……。”沈悦固执地看着紧闭的病房门。
“我去找爸爸,妈妈,你一定要等爸爸来,你要坚持住,爸爸很快就来了。”沈欣之连忙站起来,只是,因膝盖跪得太久,沈欣之一下子跌倒在地。
对于眼前这一切,沈悦一个眼神未给,她依旧死死地盯着病房门。
“我去找爸爸,妈妈,你等等我,等等我们。”沈欣之努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趔趔趄趄地往病房外跑去。
“爸爸,爸爸,你在哪里?”沈欣之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跑着给父亲打电话,但是,一直打不通。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打不通电话的沈欣之,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努力地想着之前爸爸走时说的话。
“对,家里,爸爸在家里。”沈欣之终于想起,上午爸爸跟自己说回家拿午饭的事。
“车,车。”沈欣之连忙拿起手机叫车。
一滴又一滴的泪砸在手机上,沈欣之一边擦着泪,一边叫着车。
紫御荣府。
沈欣之慌乱地推开自家别墅的大门。
然,一声爸爸,卡在了沈欣之的喉咙里,别墅玄关处,凌乱的衣服散乱一地,有男的,也有女的。
眼前的一切,让沈欣之的大脑彻底无法运转了。
大脑一片空白的沈欣之,麻木地走着,一步,一步。
曾经最熟悉无比的房子,此刻突然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妈妈,妈妈。”肚子丝丝刺痛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伸手拉着坐在化妆台前的母亲。
“不是让你自己去玩吗?”沈悦不耐地甩开沈欣之拉着自己衣袖的手,“林嫂!林嫂!!!”沈悦高声朝门外喊道。
“夫人,怎么了?”林嫂连忙跑了进来。
“把她抱走,”画着妆的沈悦头也不抬道,今天她给王涧准备了惊喜,时间有些来不及了。
“小姐,我们先出去吧。”林嫂连忙抱起沈欣之往外走去。
“林姨,”被林嫂抱回房间的沈欣之,拉住了林嫂的手,“这里,痛痛。”沈欣之指着自己的肚子道。
“这……”林嫂迟疑了下,“很痛吗?”
“痛痛。”沈欣之点着头。
“可是……。”今日是夫人她们两人相识五周年的纪念日,为了这个纪念日,夫人准备了一个月之久。
主要是,林嫂低着头看向床上乖巧的沈欣之,她们夫妻两人,向来只在意对方,从不在意沈欣之,这时候去找夫人,她明天估计可以不用来了。
“那你先等等,等夫人走了,我带你去医院?”林嫂想了想道。就算再不在意,这也是他们两的女儿,出事了依旧是她的错。
“好。”沈欣之乖巧地点了点头。
“你先躺下睡一会儿,这样就不会痛了,”林嫂扶着沈欣之躺了下来。
躺在床上的沈欣之,努力地闭着眼睛,不停地对自己说,睡着就不痛了,睡着就不痛了哦。
昏昏沉沉里,沈欣之听到了林嫂压低的声音。
“现在过去吗?可是夫人,小姐还在家里。”
“好……,好吧。”
那晚,年幼的沈欣之没能等到林嫂回来,痛得实在受不了的沈欣之,自己一个人在房间哭得昏天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