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的都有。棠澄从殿里出来,追上棠泽。“大哥——”棠泽看着他。棠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没什么。”棠泽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棠澄低下头。“李慎说的裁军,你听见了。”棠泽没说话。棠澄又说:“舅舅的兵,跟了他十几年。不能说裁就裁。”棠泽沉默了一会儿。“父皇说以后再议。”棠澄急了。“以后再议也是要议。等水灾过了,他们还得提。”棠泽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棠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棠泽没再问,转身走了。
御书房里,棠珩靠在椅背上。棠泽站在案前,棠珩看着他。“裁军的事,你怎么看?”棠泽沉默了一会儿。“儿臣觉得,现在不是时候。”棠珩没说话。棠泽继续说:“边市刚开,北狄还在看着。裁军的事一提出来,北境那边人心不稳。舅舅的兵,跟了他十几年,不能说裁就裁。”棠珩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你说得对。现在不是时候。但以后呢?”棠泽没说话。棠珩没再追问,低下头翻折子。“去吧。”棠泽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青州。
水退了,堤稳了,林致远不用再日夜守在堤上。但昭月每天还是天不亮就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去营地,而是去灶上熬药。她找了好几种润喉的方子,轮着试,试到第三天,林致远喝了说“比前两天好”。她就记住了那个方子,每天早上熬一碗,端到林致远屋里,看着他喝完才去营地。
林致远端着碗,看着她。昭月站在旁边,眼睛亮亮的,等着他喝完。他喝完了,把碗递给她,昭月接过碗,笑了。“爹,你嗓子比前几天好了。”林致远“嗯”了一声。昭月转身去洗碗,林致远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孩子真的长大了。以前是她跟在他后面,现在是他跟在她后面。
晚上,昭月从营地回来,给林致远换药。胳膊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她小心地涂上药膏,用干净的布条缠好。林致远看着她低头专注的样子,忽然开口。“昭明在家怎么样?”昭月抬起头。“他还在国子监读书,忙得很。先生让他今年下场试试。”
林致远愣了一下。“秋闱快了?”昭月点头。“嗯。八月初九。”
林致远沉默了一会儿。昭明才九岁多,不到十岁。他记得自己当年考乡试,十八岁。大周立朝以来,最年轻的举人是十二岁。昭明今年才九岁。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欣慰,这孩子争气;又有点心疼,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去跟大人挤考场。
“爹?”昭月看着他。
林致远回过神,点了点头。“志气可嘉。”
昭月笑了。“您觉得他能考上吗?”
林致远没回答。他想了想,说:“考上了当然好。考不上,过几年再考,也不晚。”他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他舍不得。舍不得儿子这么小就去受那份罪。但他不能说。说了,昭明知道了,该觉得爹不信他。
昭月把药箱收好,在他对面坐下。林致远看着她,忽然开口。“爹这没事了。过几天,送你回去吧。”
昭月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再待几天。等您嗓子好了,等营地那边彻底没事了。”她顿了顿,“爹,您别赶我走。”
林致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他舍不得。他在堤上累的时候,知道她在堤下,心里就踏实。他晚上回来,看见她在屋里,心里就踏实。他想了想,说:“好。再待几天。”
昭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说定了。”
林致远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昭月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又把他的衣裳叠好放在床头。林致远看着她忙活,心里暖暖的。
夜深了。昭月回自己屋去了。林致远坐在桌前,把方晓的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吹了灯。窗外,月亮升起来了。他闭上眼睛,觉得今晚睡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