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欲青推开宅门,朝熙正坐在门房里,就着一盏油灯缝补衣裳。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放下针线迎出来。
“大人回来了。”她闻了闻,“大人要喝醒酒汤吗?”
祝欲青摇头,“不必,我没醉。”她走进堂屋,在椅子上坐下。朝熙端来一盏热茶,放在她手边,看着她。
祝欲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明日一早,你去一趟南郊。”
“嗯?大人……”
“给太后递句话。我昨日在朝堂上的事,她想必已经知道了。就告诉她,我打算去北边。”
朝熙愣了一下,“是,大人。在南郊何处?”
“出南门行十里,松林见孤碑,循碑入径,过三折石桥,便是大门。”
“是。”
“去吧,早些歇着。”朝熙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祝欲青便起身了。
她穿戴整齐,走出宅门时,朝熙已经等在门口。
“大人,奴婢去了。”
祝欲青点了点头。
朝熙转身,消失在巷口的晨雾里。
祝欲青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身影走远,然后转过身,向皇城走去,走到宫道时,前面站着两个人——陈洵和王宸昭。
他们是专门在等她的,见她过来,陈洵笑着迎上来,王宸昭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祝欲青走到他们面前,站定,“二位早。”
陈洵嘿嘿一笑,正要说话,祝欲青却先开了口,“昨日在醉仙楼,我喝多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陈洵愣了一下,王宸昭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祝欲青继续说道:“那些话,是我失言了。对不住。”
“你说的没错。”
祝欲青看着他。
王宸昭说:“周延是我父亲的门客。这是事实。你说那些话,没有错。”
祝欲青没有说话。
王宸昭顿了顿,又说:“你道歉,是因为你把我当朋友。可你不必道歉,因为你说的都是实话,因为你也是我朋友。”
祝欲青看着他,笑了一下,“王兄啊,你这个人,有时候真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洵在旁边插嘴:“那就别说了,走吧走吧,再晚就迟到了。”
三人并肩向宫门走去。
紫宸殿偏殿。
祁渊坐在御案后,面前站着十来个官员。祝欲青扫了一眼,都是朝中重臣:宰相王誴,户部尚书周延,吏部侍郎王文,兵部尚书王淮,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
王誴站在最前面,负手而立,目光沉静,看不出在想什么,祝欲青站到角落里,陈洵和王宸昭站在她旁边。
祁渊开口:“北边灾情紧急,今日叫你们来,是想听听,这事该怎么办。”
话音刚落,周延便出列开口:“陛下,臣还是那句话。灾祸当前,首要之事,是正本清源。”
“怎么个正本清源?”
周延抬起头,目光如刀,落在祝欲青身上,“逐祝氏出朝堂,以息天怒!”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附和声。
“周尚书言之有理!”
“女子为官,本就不祥,如今灾祸降临,岂能再姑息?”
“臣附议!”
祝欲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陈洵忍不住了,他出列,跪伏于地,“周尚书这话,下官不敢苟同!天灾乃自然之理,与人事何干?周尚书非要将灾祸归咎于祝编修,是何居心?”
周延冷笑,“陈修撰年纪轻轻,懂得什么?自古以来,阴阳有序,男女有别。女子干政,必招天谴!这是古训!”
陈洵正要反驳,王宸昭忽然出列,“周尚书,”他跪在陈洵旁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下官敢问一句,周尚书说的古训,出自何书?”
周延脸色一变,无话可说。
王宸昭却没有停,“再者,前朝武后当政时,天下大旱三年。周尚书若是在前朝,是不是也要参武后一本,说她是妖女?”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祝欲青看着王宸昭,心中微微一动,就在这时,一道目光落在王宸昭身上,是王誴,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儿子,那目光里十分平静,却似有万千怒意,让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