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笑了,冲小朋友眨了眨眼。“辛苦了。”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空调的风声,键盘的敲击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沈浅砚在敲键盘,但她知道小朋友在看她。不是用余光,是直视。她看到了,没有抬头。她怕抬头之后,她会不知道说什么。
她的水杯又空了。小朋友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倒了一杯水,端回来放在她桌上。
“谢谢。”她说,没有抬头。她怕抬头之后,她会看到小朋友眼睛里有什么。
她敲下了最后一个键,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好了?”小朋友问。
“嗯。”
“那回家?”
“嗯。”
她们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走廊上碰到了几个加班的同事,有人冲她们挥手:“拜拜,小棉。下周见。”
“下周见。”小朋友说。
她们走进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沈浅砚说:“你跟大家混得挺熟。”
“嗯。”小朋友说。
沈浅砚看着她。电梯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不是平时的白色。沈浅砚注意到了,没有说。但她觉得,浅蓝色比白色更适合她。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
她们走出园区,路灯亮着,把小路照得暖洋洋的。梧桐树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金色,风一吹,沙沙地响。沈浅砚走得很慢,小朋友也走得很慢。
“今天怎么又没提前走?”她问。
“等你。”
“每周都等。”
她知道。她知道她每周都在等。她以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只是没说。她不知道说了之后,会怎么样。
“你每周都加班。”小朋友说。
“项目忙。”
“那下周还忙吗?”
“不知道。”
她们走到地铁站,上了车。车上人不多,她们并排坐着。沈浅砚没有看手机,她在看窗外。她的余光里,小朋友靠着车窗,也在看窗外。她不知道她有没有在看自己。但她希望她在看。
地铁到站了。她们下车,走回家。玄关多了两双鞋,并排立着。沈浅砚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但她把那幅画面记在了心里。
晚上,沈浅砚回到房间,关上门,没有开灯。她站在窗边,看着沙河。河水在夜色里静静地流,路灯的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她不想让她一个人等。她不想让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等她下班。她不想让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身边没有人。
她想知道,她每周都来,是为了写作业,还是为了她。她想知道,她给她倒水,是顺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想知道,她看她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想知道。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光晕。她在想,下周六,她还会来。她还会站在玄关等她。她还会走在沙河边,问她“下周还来吗”。她还会在地铁上,用余光看她。她还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写作业,喝水,偷偷看她。
她还会来。她知道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窗外的虫鸣已经没有了。十月,秋天来了。她听着窗外的风声,一声一声的,很轻。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笑。
但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