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不像真的。
沈浅砚说,沈父那边“受到了一些限制”。她没有细说,华旖棉也没有追问。华旖棉只知道,那些奇怪的电话变少了,沈浅砚回家的时间慢慢正常了,阳台上的推拉门不再每天关得严严实实。
但华旖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就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云压得很低,风停了,鸟也不叫了,所有的安静都在酝酿一场更大的动静。
六月的成都热得像蒸笼。银杏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连风都钻不过去。教室里没有空调,只有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把热空气从左边推到右边,又从右边推到左边,一点凉意都没有。
华旖棉把校服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被太阳晒成小麦色的手臂。她趴在桌子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
韩泽蕾从二楼下来找她,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在她脸上贴了一下。
“嘶——”华旖棉缩了缩脖子,瞪了她一眼,“你干嘛。”
“清醒了没?”韩泽蕾在她旁边坐下,拧开可乐喝了一口,“你最近怎么回事?老发呆。”
“没有。”
“骗人。”
华旖棉沉默了一会儿。
“泽蕾,”她说,“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你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但你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事?”
韩泽蕾看了她一眼。“你还在想那个跟踪的事?”
“不是。”华旖棉说,“就是……说不上来。”
她确实说不上来。沈浅砚每天还是照常上班、照常回家、照常给她留便签。晚上有时候会来她房间睡,有时候不来。来的时候也不做什么,就是躺在她旁边,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不说话。
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
但华旖棉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沈浅砚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变冷淡了,是变深了。像一口井,表面上看不出深浅,但往里看,黑洞洞的,看不到底。
她没有问。
她只是在那样的眼神里,学会了一样东西——不问不是害怕,是不想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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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的一个周末,两个人在家包饺子。
沈浅砚揉面,华旖棉在旁边剁馅。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华小棉。”沈浅砚忽然说。
“嗯。”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一个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你会怎么办?”
华旖棉停了刀,想了想。“做好攻略。”
沈浅砚嘴角弯了一下。“还有呢?”
“带够钱。”
“还有呢?”
华旖棉想了想。“记住自己为什么要去。”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对。”她说,“记住最重要的事。”
华旖棉看着她。沈浅砚的头发用一根筷子随便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上沾了一点面粉,白白的。
“你呢?”华旖棉问,“你一个人去过陌生的地方吗?”
沈浅砚没有马上回答。她把揉好的面放在盆里,盖上湿布。
“去过。”她说。
“怕不怕?”
“怕。”
华旖棉愣了一下。她以为沈浅砚会说“不怕”。
“但你去了。”华旖棉说。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嗯。去了。”
华旖棉没有问她去了哪里,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去。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浅砚把手洗干净,拿过她手里的刀,继续剁馅。
咚咚咚。咚咚咚。
那声音很稳,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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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期末考试倒计时一周。
学校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走廊里很少有人闲逛了,每个人都埋着头,要么在背书,要么在刷题。韩泽蕾也不怎么从二楼下来了,偶尔在食堂碰见,也是匆匆扒几口饭就回去。
沈浅砚开始帮她复习。
每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的餐桌前,沈浅砚给她讲数学题。函数、数列、三角函数、立体几何——沈浅砚讲得很慢,每一道题都拆成最小的步骤。
华旖棉有时候听懂了,有时候没听懂。没听懂的时候沈浅砚就再讲一遍,语气和第一次讲的时候一模一样。
有一天晚上,华旖棉做一道数列题,做了三遍都算不对。她把笔一扔,趴在桌子上。
“我不做了。”
沈浅砚把笔捡起来,放在她手边。“先休息一会儿。”
华旖棉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看她。沈浅砚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她的草稿纸,正在看她的演算过程。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小砚。”华旖棉说。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沈浅砚的手指在草稿纸上停了一下。
“把书读完。”她说。
“然后呢?”
沈浅砚没有回答。她把草稿纸翻了一面,在上面写了一个公式。
“看这里,你这一步算错了。”
华旖棉看着那个公式,又看了沈浅砚一眼。沈浅砚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讲题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华旖棉注意到,她握着笔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华旖棉没有追问。她低下头,重新算了一遍。
这一次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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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期末考试。
最后一门考完的那天下午,华旖棉走出考场,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六月的最后几天下了几场雨,把天空洗得很干净,蓝得不像真的。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