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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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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浅砚走后的第三天,上官韵来了。

华旖棉开门的时候,看到站在门口的上官韵,愣了一下。上官韵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她的表情和平时差不多,不冷不热,但眼睛里有一点华旖棉没见过的东西。

“方便进去吗?”上官韵问。

华旖棉侧身让她进来。上官韵换了鞋,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华旖棉站在旁边,不知道是该坐还是该站着。她跟上官韵不算熟,见过几次面,说过几次话,但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过。

上官韵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坐。”

华旖棉坐下了。

上官韵没有绕弯子。她从纸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华旖棉面前。

“这是她让我给你的。”她说。

华旖棉看着那个信封。牛皮纸,没有写字,封口用胶带封着。她没有伸手去拿。

“她什么时候让你给的?”她问。

“走之前。”

华旖棉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她让我等你情绪好一点再给你,”上官韵说,“但我觉得,早给晚给都一样。”

华旖棉拿起信封,翻过来看了看。封口封得很严实,胶带缠了好几圈。她把它放在一边,没有拆。

“她到了吗?”她问。

“到了。”

“安全吗?”

“安全。”

华旖棉点了点头。她还想问更多——她在哪个城市,住在哪里,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但她知道上官韵不会说。或者说了也没用。她记不住那些地名,就算记住了,她也找不到。

上官韵靠在沙发上,侧过头看着华旖棉。她的目光不像平时那样冷淡,多了一点什么——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

“我跟她认识很久了。”上官韵说。

华旖棉看着她。

“她这个人,什么都自己扛。”上官韵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情,“从小到大,没有人帮她。她也从来不求人。”

华旖棉没有说话。

“这次也一样。”上官韵说,“她决定要走的时候,我跟她吵了一架。我说你不能一个人去,她说她能。我说你才二十岁,她说她知道。我说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她说知道。”

上官韵停了一下。

“然后她说,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要去。”

华旖棉的喉咙紧了一下。

“她从来不会说那些话,”上官韵说,“什么舍不得,什么怕看到你。她从来不说。但那天晚上,她说了一整夜。”

华旖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跟她认识这么久,第一次看到她哭。”上官韵的声音有一点哑,“她蹲在阳台上,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小孩。”

华旖棉的眼眶热了。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她让我告诉你,”上官韵说,“她会好好的。”

华旖棉点了点头。

上官韵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想怎么说。

“华旖棉,”她忽然叫了她的全名,“你知道她为什么做这些事吗?”

华旖棉看着她。

“不只是为了她自己。”上官韵说,“她这个人,从小到大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不在乎自己过得好不好。但她在乎你。”

华旖棉的喉咙紧了一下。

“我认识她这么久,从来没见她对谁这么上心过。”上官韵的声音低下来,“她做这些事,是为了以后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华旖棉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还有,”上官韵说,“她没有把你当小孩。”

华旖棉抬起头。

“你可能觉得她老是教你这个教你那个,好像觉得你什么都不懂。”上官韵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不是笑,“但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怕自己来不及教完。”

华旖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是我自己要说的,”上官韵说,“她那个人,什么都不会说。”

华旖棉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

“她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上官韵说。

“什么话?”

“她说,如果她回不来了,让我替她照顾好你。”

华旖棉愣住了。

上官韵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跟她说,别说这种话。你一定会回来的。”上官韵的声音很轻,“她没答应。她只是笑了一下。”

华旖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她那个人,”上官韵说,“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所以她没答应的事——”

她没有说下去。

华旖棉知道她想说什么。沈浅砚没答应,是因为她不确定。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回来。但她还是走了。

过了很久,华旖棉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谢谢你。”她说。

上官韵摇了摇头。“不用谢我。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华旖棉跟过去,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走?”华旖棉问。

“下周。”

“也去欧洲?”

“嗯。”

华旖棉点了点头。

上官韵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华旖棉一眼。

“她会回来的。”她说。

这一次,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华旖棉站在门口,看着上官韵的背影穿过院子,拉开铁门,走了出去。风把她的风衣吹起来,她也没有回头。

铁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华旖棉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个信封,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把它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和那些便签放在一起。

她没有拆。她怕拆了之后,会更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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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韵走后,华旖棉在门口站了很久。

她靠着门板,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很慢。不像那天晚上那样快得像擂鼓,但每一下都很重,重到她能感觉到血液从心脏泵出去,涌向四肢,涌向指尖,涌向眼眶。

她没有哭。她把那点热意压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

书桌的抽屉拉开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压在一小沓便签上面。她没有拿出来,只是看了它一眼,然后把抽屉关上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窗外的银杏树绿得发亮,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有一只鸟停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她在想上官韵说的话。

“她这个人,什么都自己扛。”

“她蹲在阳台上,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小孩。”

“她没有把你当小孩。她只是怕自己来不及教完。”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石子,扔进她心里那潭水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她坐在那里,看着那些涟漪慢慢地扩散,慢慢地变淡,慢慢地消失。

然后她想,她不能就这样坐着。

沈浅砚走了。但她的日子还要过。上官韵要走了,爸爸妈妈还在等她去问个清楚,韩泽蕾和籽琦还在等她回消息。她不能把自己关在这间屋子里,什么都不做。

她站起来,走进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水是凉的,扑在脸上,把那些干涸的泪痕冲掉了。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自己——眼睛有点肿,鼻尖有点红,头发乱糟糟的。她用梳子把头发梳顺了,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下午过去。”

妈妈回得很快:“好。你爸也在。”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钥匙,出了门。

公交车晃悠悠地开着。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地往后退。银杏树的叶子已经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密密匝匝的,把阳光剪成碎片,洒在人行道上。

她想起去年夏天,沈浅砚刚搬进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阳光,也是这样的银杏树。她放学回家,打开门,看到玄关多了一双白色帆布鞋。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双鞋的主人会在这个家里留下这么多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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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别墅,开门的是妈妈。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挽着,看到华旖棉,侧身让她进来。

“进来吧,你爸在楼上。”妈妈说,朝楼上喊了一声,“小棉来了。”

爸爸从楼上下来,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他看了华旖棉一眼,没有说话,在沙发上坐下了。

华旖棉坐在他们对面。

客厅里的阳光很好,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茶几上放着一壶茶,三个杯子。妈妈倒了一杯茶,推到华旖棉面前。

“你知道了?”华旖棉问。

妈妈看了爸爸一眼。爸爸端着茶杯,没有喝。

“知道一部分。”妈妈说。

“哪些部分?”

“她要走。她要去查她爸的事。她不想让你等她。”妈妈停了一下,“还有,她来过这里。”

华旖棉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一下。

“什么时候?”

“你受伤的第二天。”

华旖棉低下头。她想起来了。那天早上沈浅砚送她上学之后,没有去公司。她问过沈浅砚“你早上送完我去做什么了”,沈浅砚说“去公司了”。她在说谎。

“她都跟你们说了什么?”华旖棉问。

妈妈又看了爸爸一眼。这次爸爸开口了。

“她说了她的计划。”爸爸的声音很沉,“说了她要做什么,要去哪里,要怎么做。”

“你们同意了?”

“我们没有资格同意或不同意。”爸爸说,“她已经决定了。”

华旖棉握着茶杯,指节泛白。

“那你们帮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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