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敲打着海城观海桥的护栏,四月的湿寒气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黄色的警戒线在风雨中微微晃动,将整座桥圈成了无人敢靠近的禁区,几盏应急灯的昏黄光芒,在雨幕里勉强勾勒出桥身扭曲的轮廓,更衬得周遭死寂得可怕。
江谕言的车稳稳停在警戒线外的路边,黑色车身在朦胧雨色里没半分张扬,却难掩骨子里的质感。
他推开车门,雨滴瞬间砸在肩头,一柄黑伞应声撑开,伞面汇聚的雨珠顺着边缘滑落,在地面砸出细碎的水花。
银发在脑后松松挽成一个小髻,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下颌线,紫眸扫过前方翻涌着淡淡黑雾的桥体,眼底没半分波澜,只有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时,那点不易察觉的冷意。
永昼内部系统的红色预警还在闪烁,3月中旬至今,观海桥连发多起命案,阴气浓度超标三倍,初步判定为3级危险领域,更棘手的是,驻守海城的越镜小队三人被困,昨晚又有一名巡逻队员在桥中央凭空消失,连监控都只拍到一道模糊的身影,便彻底没了踪迹。
“站住!永昼办案,无关人员禁止通行!”
一声警惕的呵斥从警戒线处传来,年轻的执法者穿着永昼制式制服,防护面罩上凝着雨珠,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目光死死锁着缓步走来的江谕言。
这几天冒充永昼工作人员试图闯入现场的人不在少数,他不敢有半分松懈,哪怕眼前这人气质看着与那些闹事者截然不同,也依旧保持着最高戒备。
江谕言脚步未停,走到执法者面前才淡淡抬眼,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让开。”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名片夹,抽出一张纯白名片递了过去。
雨水打在纸面上,竟奇异地没有浸湿分毫,烫金的“永昼调查组江谕言”几个字,在阴雨天的微光里格外清晰,下方小小的“医生”二字,却让执法者的脸色瞬间变了。
“江、江医生?”执法者慌忙核对完信息,立马收起戒备,态度恭敬了不止一个度,甚至带着几分急切,“抱歉抱歉,最近冒充的人太多了,我实在不敢大意!您可算来了,里面情况糟透了!”
他侧身让开道路,压低声音快速汇报,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慌乱:“昨晚失踪的巡逻队员是刚调过来的新人,就走了两步桥中央,直接没了影,监控一片空白,协会调来了最高级的防护屏障,可根本顶不住,阴气跟活的似的,能绕开屏障往外面渗,桥墩下的几个伤员,全是被阴气侵了体,伤口发黑,意识都快模糊了,”
江谕言收起名片,伞尖往地面轻轻一点,脚步已然越过警戒线,潮湿的风卷着浓郁的怨气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杂着绝望,愤怒与不甘的气息,普通人闻上一口便会头晕目眩,可他却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旁人避之不及的阴气,在他的感知里,不过是无数跳动的黑色纹路,如同脉络般,从桥的各个角落汇聚,最终牢牢指向桥中央的位置,那里,正是领域的核心。
“越镜在哪?”他淡淡开口,目光扫过桥身两侧的永昼队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与凝重,显然已经守了很久。
“越队带着剩下的人守在领域边缘,想试着突破进去救被困的队员,可根本靠近不了。”执法者连忙跟上,脚步匆匆,“许会长特意给您打的电话吧?他一早就在群里说,只有您能镇住这邪性的领域,这玩意儿根本不是普通横死之人的怨气能形成的,普通队员的攻击打上去,跟石沉大海似的,一点用都没有。”
江谕言没应声,只是脚步更快了些。
他自然知道这领域不简单,两百四十多年来,世间因怨气凝聚的领域数不胜数,可大多混乱发散,顶多形成扰人的灵异点,能凝成3级领域,且阴气有规律、有指向,必然不是寻常执念。
而观海桥的位置,更让他心底多了一丝警惕。
这里挨着海城一中,周边全是居民区,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人流量极大,尤其是上下学的时段,一旦领域失控,扩散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永昼的首要原则是控制事态、避免引起公众恐慌,可眼下,显然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走到桥墩下,一股浓重的阴气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个伤员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脸色惨白如纸,其中一人胳膊上的伤口发黑溃烂,黑色的纹路正顺着手臂疯狂向上攀爬,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看着触目惊心。
旁边的队员急得团团转,手里的疗伤药剂涂了一层又一层,却丝毫抑制不住黑纹的蔓延。
“江医生!”有人认出了他,眼中瞬间燃起希望。
江谕言没废话,径直走到那名重伤队员面前,蹲下身。
他抬手拨开队员捂着伤口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发黑的皮肤,紫眸里闪过一丝冷光,这阴气带着极强的腐蚀性,不仅侵蚀□□,还在慢慢蚕食精神,普通的疗伤手段,根本治标不治本。
一旁的队员还在着急解释:“江医生,这黑纹太邪门了,涂了协会最好的抗阴药剂,一点用都没有,再这样下去,他的胳膊怕是保不住了,甚至可能……”
话没说完,便被一道细微的“嗤”声打断。
众人只见江谕言指尖一动,一枚细如牙签、长约三寸的银色毫针,不知何时已然夹在他指间,针尖在昏暗中凝着一点寒星,泛着冷冽的光。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手腕微抖,银针便精准无误地刺入队员手臂上,黑纹蔓延最迅猛的那个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