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身周遭空间漾开细碎荡漾的波纹,神陨之地漫天灰蒙瘴雾缓缓向两旁退散。
淡淡微光缠绕众人身形缓缓腾空,刹那间冲破压抑沉郁的灰暗天幕,身后深渊翻涌的凛冽阴风还有怨灵不绝的凄厉哀嚎尽数被地界屏障阻隔在外。
一行人身影慢慢褪去荒芜死地的笼罩,彻底离开了此地。
踏出神陨地界的刹那,身后整片荒芜疆域便隐隐开始震颤开裂。
随着魂栖彻底脱离此地,这片依附她神魂存续的神陨之地,正一寸寸缓缓崩塌瓦解。
所谓神陨之地,本源本是神明专属领域。
领域依托神明神魂而生,如今这片天地的原主人已然换作另类形态存续,不再固守此方疆土,神域自然失去存续根基,注定消散消亡。
世人长久以来只记得神明陨落之后遗留的荒芜废墟,冠以神陨之地的名号,渐渐遗忘了它最初的名字。
神域。
队伍末尾的江愉溺缓步随行,目光散漫扫过前方一行人背影,视线最终稳稳凝在其中一人身上。
她指尖悄然绕着数缕纤细赤红丝线,正是先前江谕言忍痛从自身神魂剥离拔除的那几根,没人知晓她何时悄悄收走藏起。
江愉溺垂眸望着掌心红丝,心底暗自嗤笑。
到头来偏偏执念一场虚妄幻境,实在荒唐可笑,真是有病。
悲哀啊。
思索片刻,她终究抬手将红线隔空悄然送回那人身上,物归原主。
但是她却把疑惑和恐惧留了下来。
江愉溺指尖红线悄然归落的一瞬,江谕言当即敏锐察觉体内莫名多出一缕异样牵绊,细微滞涩感顺着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没等他凝神分辨缘由,骤然袭来一阵剧烈眩晕,眼前景象飞速旋转恍惚,灵魂好似被无形力道向外拉扯撕扯,轻飘飘欲挣脱肉身剥离而出。
他腿脚骤然发软,身形踉跄前倾,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一旁的倾渡见状反应极快,跨步上前伸手稳稳托住他臂膀,及时将人扶住稳住身形。
身旁其余人见状纷纷面露紧张,低声诧异疑惑。
我擦?
咋回事啊?
此刻陷入昏沉的江谕言全然听不见周遭的问话与焦灼,视线彻底陷入昏暗朦胧,对外界景象一无所知。
待到意识再度缓慢回笼清醒,睁眼四顾,已然置身另一处陌生地界。
满目皆是破败荒芜的毁灭景象,空气沉甸甸压抑窒息,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弥散浓稠刺骨的死寂死气,荒芜萧瑟,处处透着衰败消亡的寒意。
这给我干哪来了?
昏沉散尽,周遭死寂愈发浓重,整片天地空旷苍茫不见边际。
天穹之上缓缓凝起一团浓稠暗沉的紫雾,雾气翻涌聚拢,慢慢绽开一只硕大无边的暗紫色竖瞳,瞳仁幽深晦暗,泛着冷幽幽的哑光,静静悬在无尽荒原上空。
巨瞳自上而下垂落目光,悠悠俯瞰地面孤身而立的江谕言,俯瞰的姿态淡漠漠然,如同人低头凝望脚下微不足道随手便可碾灭的蝼蚁,压迫感铺天盖地沉沉压下。
江谕言瞬间浑身肌肉紧绷,神经绷至极限。
眼下视物朦胧模糊,看不清对方全貌,仅凭那磅礴可怖的气场便不敢松懈半分戒备,他可不知道天穹之上突然浮现的巨大眼眸究竟是是个什么东西。
静静对视片刻,他愕然一怔。
明明只是一只大眼珠子,没有面部,可他偏偏清晰从中捕捉到一丝淡淡的玩味与戏谑。
空旷死寂的荒原里,一道混杂万千声响的低语凭空漫开男声女声老弱青壮糅杂缠绕,不分主次缥缈回荡,层层叠叠响彻耳畔。
“你为何而来?”
傻逼,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可从江谕言嘴里说出来的就不一样了。
“受您邀约。”
他静静感受着漫天漫地散开的力量脉络,和自己体内蛰伏的本源气息丝丝缕缕一模一样,他算是知道了。
天上这颗孤零零挂着的大眼珠子,不是别的,正是绑定自身的寂灭之神。
合着自家上头这位,今天特地开单独小隔间逮自己唠来了。
暗紫色巨瞳微微颤动,方才庄重缥缈的混响骤然裂开一阵肆意散漫的大笑,笑声空旷回荡在荒芜天地间。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