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已深,外面的雨声更大了,辰雨境的雨从不停歇,好似要下到永远。
季势钦喝着手里的茶,脑海里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扶风境覆灭之前他曾经去过一个幻境,幻境将他引入一个巨大棋局,当时两方势力焦灼,棋盘灵力暴走好似只是瞬间的功夫,整个棋盘马上崩掉。
只是不知道这个棋盘和空月境所指的错棋有什么不同,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棋盘,而空月境的错棋好似指向的是具体的人。
季势钦本想把这件事告诉姬瑶,可又担心加重她的负担,谁知道那迷惑人的幻境到底预示着什么?
“辰雨境的局我已经布好,就等着年底了。”
姬瑶查看了很久的黄历,她要为其他三境的覆灭挑选一个上好的日子,这样才不辜负她长久以来的复仇之心。
季势钦知道她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报仇,而自己现在的心愿则是保护好她。
他没有办法说服姬瑶放下仇恨,他明白在复仇的路上见不得一个敌人善终的心情了,那个人即使是至亲也不行,他在痛苦折磨中成长,也只有报仇成功才能让他心里稍些宽慰。
他甚至还记得季惟元没了,他心里那根多年紧绷的弦终于松了。
从神域幻境中知晓百禾族,又知晓了世间的神罚根本无法逃避,每个人都处在神罚之中,他便放下了心中的郁结,他终于可以在梦里见自己的母亲了,也终于可以面对大哥了。
他心愿已了,唯独放不下姬瑶。
“跟着我到现在你不后悔?”
姬瑶看着季势钦在昏暗灯光下的脸颊问道,他真的看起来瘦了好多,姬瑶一时恍惚,好似眼前季势钦的脸同梦里那张消瘦的脸重合了,只是眼前的这张脸看着温和沉稳不少,少了初见的阴晴不定和梦里的喜怒无常。
忽然季势钦头顶上的灯光一闪,大约是蜡烛爆了一下,姬瑶回过神才发现,原来不知在什么时候,她好似见过不同样子的季势钦,甚至连梦里喜怒无常的样子都深深地印刻在她的脑海。
按道理来说她最讨厌别人的喜怒无常,可梦里的自己,每次看到那张无法控制的脸都要止不住的心疼。
梦的太多了,姬瑶都要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她甚至羞于告诉眼前的季势钦,自己频繁地梦到他,梦到的他和现在的他不一样。
那些梦羞耻的让姬瑶张不了口,只能在心里翻腾着。
“不是跟着你。”
是保护你。
季势钦只说了半句,她知道下半句是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了姬瑶便会躲开他。他也自信姬瑶一定懂他的后半句话,所以不必说出来了。
“你可以回去了。”
姬瑶再一次下逐客令,她想要自己报仇,并不想让别人帮助,更何况现在的季势钦根本不用总是在自己这儿。
季势钦厚着脸皮继续喝茶他才不要走,走了难道让舞世阅那小子待在这儿?
“我不走。”
“那你干嘛?”
季势钦缓缓抬头目光直直抵达姬瑶的眼底,缓缓一笑说。
“把藏书阁的书看完。”
此话一出,姬瑶便知道,他这是在说他已经知道自己和舞世阅在藏书阁碰到的事了。
想到此处姬瑶一阵气结,竟然敢监视她敲打她。
两人隔着夜色就这么看着彼此,整个房间安静的只有蜡烛燃烧的声音。
姬瑶的心不知怎么忽然随着季势钦身后的蜡烛摇晃起来,他怎么会忽然不知所措,她又怎么会忽然心底里暗自窃喜他的小小警告。
姬瑶不想深想,不想面对,她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身看向遥远的月亮,那月亮高高地挂在天空,被辰雨境的雨夜夜打湿。
还记得刚开始来的时候,总觉得月亮高悬又下着大雨,好似很奇怪,可现在打湿的月亮看起来又实在朦胧。
姬瑶知道后面的那个身影还在看向自己,她也知道自己无法回应他,也不想回应他。
她看着月亮,心里想着梦里重病的季势钦好没好?已经好久没在做梦了,梦里的自己好似找到了神医,神医也好似医好他了,之后她再也没有梦到过了。
在梦里她看着自己做着那些随心而为的事,已经就很满足了,至于醒来的自己是如何的又有什么关系。
醒来的她只能走在复仇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