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门被从外面推开,沉重的脚步声踏着雪泥踏入时,屋里的黑暗几乎已经凝固。
丹增背着几乎与他等高的盐袋,带着一身风雪与疲惫归家。他推开门,一股比门外更滞重、更空洞的冷意瞬间包裹了他。
炉膛是暗的,没有光,没有暖意。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女儿背对着门、坐在那片浓稠黑暗中的身影。
她坐得笔直,僵硬,轮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接着,在门外雪地反照的微光里,他才看清木桌上摆着三只碗,碗里的东西早已凝固成灰白色的、坚硬的块状物,表面覆盖着薄霜。
丹增的心猛地一沉。他慢慢卸下肩上的重负,盐袋落地发出闷响。尤娜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她的感官也已一同冻结在黑暗里。
“他走了多久?”丹增的声音因长途跋涉而沙哑,更因这不祥的寂静而紧绷。
尤娜没有回头,声音干涩:“三天前的清晨。没留下话。”
丹增走近,他看见地板上来不及收拾的碎瓷碴,看见滚落在地的灰色毛线团,看见尤娜的右手——指节上残留着骇人的紫黑色勒痕,指甲缝里塞着暗红的血垢和雪泥。他看见她竟赤着脚,脚趾冻伤红肿,脚跟裂开渗着血丝。
他弯腰捡起那团毛线,粗糙宽厚的手掌顺势握住女儿冰凉的手,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止意味。
“看着我,孩子。”
尤娜缓缓转过头。丹增看见她眼下浓重的青黑阴影,干裂起皮的嘴唇,以及那双眼睛——异常明亮,却是一种干涸的、流不出泪的骇人亮光,里面盛满了空旷的痛楚和濒临破碎的平静。
他没有浪费时间安慰或拥抱。
时间,此刻成了最危险也最紧迫的东西。
丹增像一头察觉致命威胁逼近的老狼,瞬间从归家的疲惫切换到全然的警觉。视线飞快掠过门后原位的斧头,墙上皮鞘里的猎刀,完好的门闩——这些日常的防护此刻显得如此脆弱。他的目光最终投向窗外,投向那片被暮色笼罩的、通往山外的斜坡,眉头死死锁紧,在眉心刻出深刻的沟壑。
不辞而别。
布鲁斯?韦恩的消失,绝不会是简单的离别。
它只意味着一件事:他带来的东西,终于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