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娜站在哥谭东区的街角,黑色羊毛大衣的下摆已经被墙角的污水溅湿。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走进这座城市。
不是作为天文馆晚宴的亡魂,不是作为韦恩庄园对面的窥视者,而是作为一具行走在它肺叶里的、呼吸着它腐败空气的麻木躯体。
她想起在喜马拉雅的小屋里,二十三岁的布鲁斯挨着她坐在炉火旁,肩膀贴着肩膀,膝盖几乎相碰。
"哥谭有它的方式,尤娜,"他说,他望着跳动的火焰,声音像雪压实后的沉静,"人们会互相帮助。"
她当时就知道那是谎言。
不是恶意的欺骗,那是保护性的谎言。
是他不想让她知道外面世界的险恶,不想让她知道哥谭是什么。
布鲁斯骗她那是温暖的城市,是为了让她安心留在雪山里,留在阳光照得到的地方,哪怕那意味着他要独自走进地狱。
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一个流浪汉被踹进水沟,看着一个孩子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看着霓虹灯牌在酸雾中晕开像流血的伤口。
她看到了那个谎言的真相。
远处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
她抬头,全身的血液在几乎要在这瞬间凝固。
一道黑色的身影正从雾中俯冲而下,在距她三十米外的钟楼边缘停顿,披风像破碎的翅膀在霓虹灯下展开。
那是蝙蝠侠,传闻中哥谭的幽灵。
他在相邻建筑的钢梁上掠过,带起的气流让她的深褐色卷发微微颤动。
不需要分析他的姿态,不需要辨认他的动作,不需要看到他面具下的脸。
那就是他。
尤娜不用通过眼睛确认,她感受着心脏的跳动,那是一种比视觉更古老的感知,一种她在雪地里曾用来在暴风雪中找到父亲、在黑暗中用来确认布鲁斯的本能。
现在,她知道那个幽灵是布鲁斯了。
那个她爱了八年、恨了八年、以为在阳光里微笑了八年的男人,此刻正悬挂在她面前的半空中,像一具黑色的、复仇的幽灵,像那个谎言最终凝结成的实体。
原来这才是布鲁斯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