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凯没有寒暄，直接把手机翻出递了过来。

是一条工作邀请，来自陈氏兄弟旗下的技术团队负责人，职位：技术副总裁，薪资翻一倍半，另附期权。

他把手机递回去，看着张凯，没有立刻说话。

"他们找了我三次了，"张凯盯着远处的红绿灯，"这次我没有第一时间拒掉，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心动了？"

"嗯，"张凯说，语气很平，"我有房贷，我爸我妈在安庆，这些你知道。这个涨幅不是小数目，我算过账，一年多出来的，够还三年贷款了。"

他听着，没有打断。

"我不傻，"张凯继续说，"我知道那边是陈氏兄弟，知道他们找我是什么意思。但老位，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选？"

他沉默了一会儿，喝了口啤酒，说："老张，棠声现在可能给不了你那个数。但你现在走，棠声可能扛不住。"

张凯看了他一眼。

"我是说真的，你现在负责的那套推荐架构，目前没有人能接，招人到岗加上手最快也要两个月。这两个月里如果出了问题，Pre-A刚拿到的那笔钱，很可能就从这个口子漏掉了。"

"那是公司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张凯说，但语气没有那么硬，"我不能因为公司需要我，就一直把自己绑在这里。"

"对，你不欠公司的，这个我明白。但你是不是可以再等一等，看看后面的发展？"

张凯没有说话，把啤酒喝了一口。

"棠声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Pre-A拿到了，数据在涨，如果接下来这半年我们做对了，A轮的估值不会差，到时候你的期权——"

"期权是期权，房贷是房贷，"张凯打断他，"期权兑现要到猴年马月，但房贷每个月都要还。"

他停了一下，换了个方向："那边要你过去做什么方向？"

张凯说了几句，他听完，说："那边要你做的，就是直接抢棠声的客户呀。张凯，这个事儿你做得下去吗？"

张凯没有立刻回答。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有人出来拎着东西走了，马路上一辆摩托车轰鸣着过去，声音散掉，重新安静。

他说了很多，说公司离不开他，说棠声有机会，说自己手上的推广方案也需要张凯的技术支撑，说这个时候走对谁都不好。他说话的时候，自己也知道有些话说得比实情严重了一点，但他没有办法，就是想让他留下来。

张凯听完，把剩下的啤酒喝光，空罐在手里捏扁，发出一声脆响。

"我回去想想。"

"好，想清楚了告诉我。"

张凯把空罐投进垃圾桶，点了点头，转入路灯照不到的暗影里。

位临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申海的夜风从马路那边吹过来，他没动，任由那股凉意钻进衬衫。

那晚他没睡好。

盯着天花板，张凯的情况他理解。一边是未来，一边是现在。张凯的压力真实存在，每个月房贷要还，安庆的父母要他补贴，这些东西没有办法用"棠声有前途"来抵。

他坐起身，看着窗外，弄堂里很安静，偶尔有风，把窗帘吹动了一下。

如果张凯走了，技术这个口子要怎么补。招人，猎头，两个月起步，两个月里如果推荐系统出了问题，用户留存掉下来，数据难看，投资方那边怎么交代。想到这里，背上有点发汗。

快到凌晨两点，他才迷糊睡过去，睡得很浅，梦里还是那个便利店门口，张凯走了，又回来，然后又走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到了公司，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把张凯负责的那套架构文档翻了一遍，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做了标注，想着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交接需要多少时间，有没有可能压缩。

早上九点，张凯到了公司。

走到他工位旁，手插在裤兜里，说：

"我决定不去了。"

位临海紧绷了一夜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张凯的视线。

"'棠声'这边的事，我还没做完。"张凯避开了他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我不想把自己亲手搭的架子，转过头来拿去砸'棠声'。那种事，我不想干。"

位临海喉咙有些发干，半晌才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个字："好。"

"但位临海，"张凯敲了敲他的桌面，"下次你再跟我描绘什么美好未来，最好顺便附上一张还房贷的时间表。"

"我记着了，一定。"位临海正色道。

张凯没有再说话，走了。

他看着张凯的背影，昨晚那口悬着的气，才慢慢落下来。

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字：

"陈志强又出手了，没得逞。下一次，他会针对谁？什么时候？"

合上本子，开始看推广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