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走多远，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冷不丁冲了过来。孩子穿得有些单薄，怀里抱着一簇红玫瑰，仰头看着他们，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试探："叔叔，买束花吧？送给阿姨，阿姨真漂亮。"

林晓晴低下头，目光在那孩子皴红的小脸上停了一下，眼神变得柔软。

他蹲下身，平视着孩子，问："多少钱一束？"

"十只九十块。"

他掏出手机扫了码，接过那整束花，站起来，递给林晓晴。

她接过去，花红得正嫩，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她没有说谢谢，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脸往花丛里凑了一下，嘴角压不住。

两个人往外滩走，她怀抱着那束花，步子轻快了许多。

夜色已深，江边依然人潮汹涌。黄浦江在身侧静静流淌，对岸陆家嘴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随着波纹碎成流光。

他们靠在花岗岩护栏边，看着对岸。

"拍张照吧，"他说。

"好。"她把那束红玫瑰横抱在胸前，脸颊贴近花瓣。

他举起手机，两个人的脸凑在一起，屏幕里映出身后的江和那一片灯火。

她拿过手机看了看，眉眼弯着，把照片发到了朋友圈。设置可见范围的时候，指尖在"公开"上停顿了一下，最终滑向了"仅彼此可见"。

发完，她抬起头，江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随手一拨，又把那束玫瑰凑近鼻尖，轻轻嗅了一口。

他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也看着这满江的灯火。

站了一会儿，她说："走吧，送我回去。"

两个人往她住的地方走，她一手牵着他，一手抱着那束玫瑰，路灯下花的影子落在石板路上，她偶尔低头看一眼，又抬起头，脸上一直带着那个若有若无的笑。

到了楼下，她停住步子，转过身仰头看他，那束花依然被她紧紧护在怀里。"好了，到了，"她轻声说，"你回去吧。"他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夜风又卷了过来，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用手压了一下，没压住。他伸手，帮她理好，手在她耳边顿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来。

"晚安。"他说，作势转身。

"位临海。"

他脚步一顿，脊背僵了一下，没回头。

"位临海。"她又唤了一声，尾音在夜色里微微扬起。

他这才转过身，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

"我在。"

她仰着脸，楼道昏黄的灯光嵌进她的眼底，映得那层薄薄的水光格外剔透。那束玫瑰挤在两人之间，花瓣在冷风里轻颤。

"位临海，"她第三次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顿，咬字极重，仿佛要把这三个字刻进这沉闷的夜色里。

"我在呢。"他回应着，声音低哑。

可她还在叫，一声接一声，像是不知疲倦的呼喊。

他再没有半点迟疑，大步跨回她面前，用力将她箍进怀里。那不是礼貌的拥抱，而是带着某种失而复得的狠劲，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她顺势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呼吸里全是他的气息。良久，他低下头，唇重重地压了上去。

这个吻极沉，裹挟着这一整天积压的所有重量。

风声依旧，远处偶尔有路人的足音杂乱经过，却惊不动这一方寸的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往后退开半步。眼眶泛着红，嘴角却洇开了笑意。

"回去吧，"她嗓子有些沙哑，"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好。"

"晚安。"

"晚安。"

她转身走进楼道，身影很快被阴影吞没。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那层感官的余温被夜风吹散，才转身往回走。

申海的夜，漫长且安稳。他走了几条街，才拦到车回了虹云区。

进门，把钥匙挂上，脱了鞋，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拨过去。

一声，两声，她接了。

"到了？"

"到了。"

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她说："好，睡吧。"

"嗯，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他仰面躺下，窗外弄堂的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猫叫，随即归于寂然。

他闭上眼，这一天的画面像老电影的胶片，一帧一帧在脑海里回溯。

然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