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事务所的办公区静悄悄的,连键盘敲击声都放得极轻。
会议室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陆则衍冷硬的指令声,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和昨夜在露台上对着她软声哄劝的模样,判若两人。
阮棠坐在专属烘焙间的操作台边,指尖捏着硅胶刮刀,却半天没动一下。面前摆着刚熬好的牛奶糖浆,甜香漫了满室,却压不住她心头的滞涩。
天刚亮的时候,陆则衍的团队就已经放出了第一波澄清证据——她从三年前就开始记录的烘焙实验日志,每一次配方调整的时间、数据、试吃反馈,甚至连每一批原材料的采购订单,都清清楚楚,时间线远早于林薇薇所谓的“三年原创手稿”。附带的还有林薇薇店铺三年来的全量产品上架记录,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过这款牛奶软糖的售卖信息。
证据确凿,可网上的恶意并没有完全消散。林薇薇转头就放出了几段掐头去尾的录音,还有被买通的前兼职小妹做的伪证,一口咬定阮棠是偷了配方后才伪造的实验日志,水军带节奏带得飞起,连带着陆则衍都被骂“资本包庇抄袭者”,连他多年攒下的行业口碑都受了波及。
阮棠看着手机里的污言秽语,指尖微微蜷缩。她不怕自己被骂,怕的是连累陆则衍,怕他因为自己,被推上风口浪尖。
她起身,给陆则衍泡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又装了一小盘刚做好的原味软糖,想给他送进去。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他冷冽的收尾:“法务部同步起诉诽谤、商业诋毁、伪证,一条都不能落。把林薇薇背后苏家的资金往来、税务问题证据,一并提交给相关部门,我要让她们为自己做的事,付出全部代价。”
阮棠的脚步顿住了。
她才知道,这场风波背后,是苏曼琪和苏家的全程推波助澜。他不仅要替她洗清抄袭的污名,还要把所有针对她的人,连根拔起。
她抱着托盘,没再进去打扰,转身走进了他的私人办公室。
陆则衍的私人办公室就在会议室隔壁,和外面冷硬的黑白灰风格不同,这里多了几分暖意,却依旧整洁得一丝不苟,除了办公桌椅和满墙的建筑设计藏书,没有多余的装饰。
阮棠把托盘放在办公桌上,刚想转身离开,目光却被办公桌最内侧、半开的锁扣抽屉吸引了。
那抽屉没完全关严,留了一道细细的缝,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摆着两个透明的玻璃罐,在透过落地窗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阮棠不是故意窥探他的隐私,可那两个罐子实在显眼,她鬼使神差地,轻轻拉开了那道没锁死的抽屉。
抽屉拉开的那一刻,阮棠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瞬间停滞。
抽屉底部铺着米白色的绒布,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两个玻璃罐,旁边还有一摞厚厚的文件夹,封面上工工整整写着她的名字。
靠外的大玻璃罐里,满满当当装着裹着粉色糖纸的牛奶软糖,和她每天给陆则衍做的,分毫不差。罐子侧面用极细的马克笔写着日期,从庆功宴那天开始,一天不落,每一行日期下面,都标注着一行小字:
【4月12日,棠棠第一次给我做的软糖,原味。】
【4月13日,加了白桃果肉,她说这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4月15日,她熬糖烫到了手,还是给我装了双份。】
……
一行行,一字字,全是关于她的细碎小事。
而罐子里的软糖,颗颗完好,一颗都没有少。
阮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鼻尖猛地一酸。
她每天下午三点,都会亲手装一盒软糖递给他,他每次都会接过去,笑着说“很好吃”,她一直以为,他都吃完了。可她从来没想过,他竟然把每一颗,都好好收在了这个玻璃罐里,一颗未动。
她的指尖颤抖着,看向里面那个更小的、用食品级密封塞封得严严实实的玻璃罐。
那个罐子只有掌心大小,里面只装了一颗糖。
一颗裹着粉色糖纸的牛奶软糖,糖纸已经微微泛黄,边角有轻微的磨损,却被保存得完好无损,连一点多余的褶皱都没有。
是一年前,清明那场雨里,她在墓园随手递给那个陌生男人的、连名字都没问的那颗糖。
阮棠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砸在冰凉的玻璃罐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终于彻底懂了。
为什么他非要她亲手做的软糖不可,为什么他对原味牛奶软糖情有独钟,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里,永远藏着她读不懂的执念与温柔。
这颗糖,他珍藏了一整年,一颗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