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月应声。
待人去后,观雀后知后觉。
药膏?
已经上过药是?
迟月与马嬷嬷对视一眼。
王乐昭抱着锦被,迷迷糊糊睡着了,再转醒时,天光大亮,陆老夫人与余氏皆派人传话,让她今日不必过去请安,王乐昭难得空闲,午后,迟月带来一封书信,说是周回方才折返交予她的,正是王乐昭心心念念多日的赤敛回信,她心急火燎地拆开,细细看每一个字,不肯错过半点。
陆家大郎君措辞清晰,言明匪徒枭首,人已寻到踪迹,她似是逃往山间,而表妹他也已接入府中照料,想来再过几日便能将两人送进京城。
连日的担惊受怕,惶恐不安,此刻如云烟彻底消散,王乐昭死死按住薄薄几页信纸,倏忽落泪。
她们没事。
她们没事。
王乐昭缓了半刻,将信小心收起,眉梢眼底皆是笑意,愈发光彩照人,迟月拿着一个装饰精美的小盒子走进来,笑道:“夫人瞧,这是郎君为夫人向宫里讨来的润骨膏,对夫人的伤极好的,这下用不着百天,养两个月便能好全了。”
她接过药盒,心中柔软,看向迟月,眼眸莹润:“郎君何时回来?你派个人去问问。”
马嬷嬷一听就要自告奋勇,誓把郎君带回府来,一旁的观雀开口:“夫人,我去。”这些日子,此事本就由观雀负责,马嬷嬷便歇了心思,瞬间起了其他念头。
马嬷嬷眼珠一转,悄悄避出去。
朝会散后,陆珏及几位大臣与庆云帝私下又开了个所谓的“小朝会”,多是国家大事,民生大计,今日小朝会,以陆珏提出的改革官制一事,两方争执不休,谁都不愿轻易让步。
改革官制的核心,是去除前朝的冗官闲官,收回滥荫滥职,从整体而言,自然是有益于朝廷,但有大臣认为手段过于激烈,难保不生怨言,最终,一心要做大事好成就功业的庆云帝决定支持陆珏。
大事议定,庆云帝单独叫住陆珏,众大臣见怪不怪。
紫宸殿内,庆云帝长叹一声,陆珏没搭理,一心饮茶。
庆云帝见状,干脆撕破脸皮:“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姑母日日写折子向我诉苦,连带着太后都寻我说了几回,陆爱卿,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陆珏眼皮不抬,冷淡道:“陛下辛苦。”
庆云帝忍无可忍,怒道:“陆珏,你是不是脑子摔坏了,我让你休沐在家,陪陪你的新婚夫人,你倒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御史弹劾我不体恤功臣,不近人情,不似明君,全是你害我!我的名声都给你毁了!”
陆珏从容听完,风轻云淡拱手:“陛下辛苦。”
庆云帝扶额,无奈道:“你说说,你对你夫人有何不满意?”
陆珏低眸,平静道:“并无。”
庆云帝不解:“那你为何不愿休沐?”
陆珏停顿良久,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幕,他不自在地咳嗽几声,皱眉慢慢说道:“她,有些黏人。”说到这里,陆珏望向拥有皇后的过来人,语气疑惑:“陛下不懂?”
连续睡了七日紫宸殿且无人在意的庆云帝:“……”
“滚出宫去!”
陆珏出宫时,遇上王乐昭派来询问他何时归家的观雀,他虽有不适,但转念一想,早晨那会,是自己应了她可按她心意来,总不好反悔,便让车夫驾车回府。
见过祖母与余氏,陆珏往素霓居去,廊道边的海棠随风摇曳,美不胜收,他驻足片刻,移开视线。
踏入素霓居时,一道人影立在前院,见着他,王乐昭柔柔一笑,迎上前来:“夫君回来了。”
一面说,一面伸手替他解外衣,陆珏侧身避开,王乐昭的手便悬停于半空,她默默收回,抬头面色如常,语调温和地对陆珏嘘寒问暖,小意温柔。
嗯,黏人。
陆珏进了书房。
直到傍晚才出来,与王乐昭一同用了饭,因不用请安,王乐昭先行回了后院洗漱。
夜深,她拿着本马嬷嬷神神秘秘塞来的书册靠在矮榻上等陆珏,看了半日,依旧是第一页。
之前是猝不及防才频频出错,眼下王乐昭确信自己做好了准备。
不过看陆珏整天清心寡欲的模样,兴许并无圆房打算?
但倘若他因着陆老夫人,为完成夫妻之责,有此考量?
那她是该主动提起,还是装作不知?
真真进退两难。
思来想去,王乐昭发觉自个压根没做好准备。
满心纠结之际,软帘忽响。
王乐昭握在手中的书册同时掉落在地。
她心下一惊,俯身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截了去,长指扣在书页上,衬得玉一般。
王乐昭抬起眼,与陆珏四目相对。
她不自觉咽了一口口水,下意识往后缩。
陆珏直起身,低眸扫了一眼,再抬眼时,深黑眼瞳里多了些王乐昭看了心惊的意味,他逼近她,一手撑在她身侧,规整束起的黑发沿利落肩线滑落,绸缎般顺滑,发尾垂到王乐昭鼻尖,痒得她抬手去抓。
陆珏毫不在意,低声道:“夫人,很急?”
什么?
王乐昭困惑仰起脸,手心还攥着陆珏的一缕长发,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册上。
她瞬间睁大眼睛,白净脸皮烫得嫣红似霞,半句话说不出。
陆珏翻开的那页,两个白花花的□□明晃晃纠缠在一块。
她现在知道方才马嬷嬷将册子给她时为何一脸慈祥笑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