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人人皆知,这几日陆珏待王乐昭甚为冷淡,三房方氏不知怎的,近几日瞧着春风得意,马嬷嬷像是自知做错了事,低声下气与她赔罪,保证再也不擅自做些额外之事,期间,吴嬷嬷被方氏打发回了王乐昭身边。
两人如此光景,急得陆老夫人团团转。
白驹过隙,转眼到了去寺庙还愿的日子。
多日的冷淡,陆珏的喜怒无常,陆老夫人的焦虑,余氏的责备,以及因苏菀有孕而转交给大房的种种府中事务,自然还有方氏时不时的暗示,陆府的一切令王乐昭身心俱疲,好在与赤敛那边有了信件往来,娘亲与小妹的近况,她能时刻知晓,这让王乐昭大为宽心。
天未亮,王乐昭已然起身洗漱,二房苏菀的有孕,使得两人事先敲好的章程尽数落在她头上,余氏不管事多年,陆老夫人有意锻炼她,方氏虽有心掺和,却办不好一件事,二房叔父寡言,只知为官之道,三房那位脑子里全是吃喝玩乐,两人对庶务一窍不通。
王乐昭上要体贴陆老夫人和婆母,下要防着底下仆役出乱子,府中管事个个人精似的,与他们讲话不说弯弯绕绕,言语但凡有那一二疏漏,这些府中的老资历,一个个嘴上不说,眼里心里都会看轻几分,明眼人谁不知道,长房夫人最大的倚仗是陆老夫人的喜爱,但如今郎君态度鲜明,陆老夫人疼孙儿,许会改变心意。
王乐昭似乎岌岌可危。
马车软轿皆已备好,无相寺位于郊外,有些路程,苏菀便留在府里,陆珏派人递话,他在无相寺等她们,到了时辰,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出门,陆老夫人与余氏入马车先行,二房三房的小娘子们闹闹腾腾坐进软轿抬出府去,两位老爷骑马在前,众丫鬟仆妇小厮随行,一路行至青山碧水间的无相寺,主持早早在山脚等候,态度恭谨引着陆老夫人入寺庙,王乐昭正要跟上,方氏不知为何,忽然热切地拉过她闲话,两人转进廊道,王乐昭似有所觉,扭头,一眼看见翠竹掩映之间的一对男女。
方氏笑眯起眼,越发紧紧挽住王乐昭。
观雀脸色铁青,迟月不敢抬头。
男子月白衣袍飘摇,清冷如仙,女子青绿襦裙摇曳,俏脸红红,远远一望,好一对般配的眷侣。
若是没有慌张的祁安,便更好。
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女子掩唇而笑,眼眸弯弯,男子虽看不清神情,倒也无疾言厉色的情景,瞧着和谐的很。
王乐昭定定望了半日,收回视线时面色如常:“想必那位就是婶娘的四妹,果然俏丽可人。”
方氏见她仍然从容淡定的模样,大为惊叹,这气量,硬是要得,想到自家那位寻欢作乐的,她破天荒有些不忍,只是一瞬,方氏抚了抚发丝,笑道:“如何比得上你的半分贤淑呢,我四妹不过求一处栖身之所罢了,也是别无他法。”
王乐昭笑了笑。
已从吴嬷嬷口中得知方氏谋划,她原以为自己能做到心静如水,然而真亲眼瞧见,果然还是会微微发疼。
不打紧。
王乐昭不再看向两人,转而眺望远方壮丽风光。
王乐昭目光悠悠。
方四娘柔柔笑道:“多谢公子。”适才她有意丢了方帕子在他跟前,本以为他会捡起喊住她,如此便可顺理成章来场所谓佛祖牵线的缘分,不曾料到,此人却是直接叫住她,态度疏冷的提醒她掉了帕子。
陆珏:“不必。”
方四娘咬咬牙:“公子,妾曾听过一句话,有缘千里来相会,公子以为然?”
陆珏:“某才疏学浅,并未听过。”
方四娘差点破功,你陆二郎才疏学浅?当年连中三元,打马游街的人是谁?
方四娘尴尬一笑:“公子说笑了,何必自谦至此,你我相遇即是缘,不知公子可愿移步,尝尝我新酿的茶叶?聊表谢意而已,公子莫非不愿成全吗?”
换作邱远照,早一口答应下来,即使是换任何一个稍解风情的,也该心领神会,便是拒绝,合该委婉为之。
陆珏:“不愿。”
方四娘:“……”
好好好,原是一块臭石头,她还懒得伺候了。
女郎行礼而走,忿忿不平。
陆珏不以为意,自顾自记起被自己藏起的一方帕子,上面绣着几丛翠绿可爱的秀竹,角落有四个字:明之乐昭。
几日未见,陆珏有些想见她。
几日以来,深觉她情思如网,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