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发现玉真公主身后站着位身姿颀长的男子，看其装扮，似乎是侍卫，他面容英朗，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王乐昭，继续默默注视玉真公主，目光纯粹专注，如同在望着世间唯一。

王乐昭垂下眼，不知为何，想起幼时巷弄邻居家的大黄狗，邻居忙碌时，它日日蹲在墙根，见着孩子，就摇着尾巴上去，舔人一脸口水。

侍卫望着玉真公主的眼神，实在如出一辙。

吴盈之磨着要去骑马，玉真公主草草吃了几口，随即带两人走向占地颇大的马场，吴盈之骑着匹红棕色骏马，与玉真公主互相追逐，犹不尽兴，唤来侍女打起马球，玉真公主扯来侍卫，扔进吴盈之那边，笑声肆意飞扬：“我一人，足以挡万人。”之后对局，玉真公主果真一人对抗，红衣猎猎，□□雪白骏马嘶鸣。

这句言语落入王乐昭耳中，那抹红云在她眼里，好似天地无拘束。

她怔怔望着。

同一片天地，有人如长风浩荡，有人似深陷泥沼。

王乐昭忽然打消了来时路上的念头。

她曾经想问玉真公主一个大不敬的问题，自古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殿下行事不可不谓离经叛道，为何如此。

王乐昭已经知道玉真公主的答案。

陆珏归府时，素霓居并无那道日日迎接他的身影，整个院子静悄悄的，以往王乐昭在时，有时观雀会逗檐下的鹦鹉说话，迟月会在一边笑，马嬷嬷口头制止，身子不动，青花打瞌睡，等鹦鹉念出王乐昭与他的名字，窗下就会探出一张芙蓉面，让观雀速速滚进来挨罚......

陆珏有些恍惚，祁安麻利拦下一个浇花的丫鬟，问她夫人呢，丫鬟战战兢兢：“夫人随吴娘子出门去了。”

陆珏这时才堪堪记起此事，如今回想，她似乎派过人来找他，但他没在意。

陆珏沉吟少许，神色淡漠，王乐昭这般懂事，他却不像预料中的舒心，陆珏压下心绪，岔去书房。

这段日子，他并非看上去的忙到衣不解带，毕竟六部官员又不是草包，许多王乐昭派人询问的时候，他其实是空闲的，只是习惯使然，他不愿白白浪费独处时间，日子久了，她察觉到什么，渐渐不来问了，至多走个过场，人人皆道他有个贴心大度的夫人。

温婉，安静本分，不吵不闹，恪守他划出的界限，绝不逾越分毫，但只要陆珏抬眸，她永远在那里，朝他柔柔一笑。

陆珏情知王乐昭做得无可挑剔，可他心头仍然如覆阴云，闷得他透不过气来。

心底深处有道声音，提醒他，一切都不对劲，偏偏无处可寻。

书房内，容色似霞的青年提笔，冷白长指握住紫檀木狼毫，笔尖倏忽重重一顿，洁白宣纸上瞬间泅开大团墨色。

良久，一声叹息。

赶在黄昏前，王乐昭与吴盈之兴尽归城，途中吴盈之拉着她去城西的糕点铺子，观雀眼巴巴盯着王乐昭，她点头，观雀大喜，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去，王乐昭在一边无所事事，青花突然冷下脸，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她护在身后，迟月一惊，定睛看去，原是一个小厮被人群挤到她们身边，前一刻险些撞上王乐昭。

王乐昭摇摇头，示意不必计较，她后退几步，小厮急急道歉，转眼淹没于人群。

霎那之间，王乐昭脸色惨白，她瞳孔一瞬放大，好似见了鬼。

几步之外，有人笑望向她。

“五娘，好五娘，疼疼我罢，你也是喜欢我的。”

“你若不喜欢我，那为何不敢看我的眼睛？为何要对我笑？为何喊我兄长？不要自欺欺人了，五娘，你心悦我。”

“你看，我只让她做了我的妾，五娘，我的正室之位依然为你留着，她有孩子也不要紧，孩子归你抚养，你担心什么？”

“你难道不知我为何要她吗？她的眼睛像极了你啊。”

“五娘。”现实与记忆重合，他向王乐昭走了一步，双眼含笑，“别来无恙。”

王以宸背后，一道明丽身影迈着轻快的步子朝这边走来，她与侍女说着话，笑容明艳，一如往昔。

王乐昭如坠冰窟，万般念头瞬间远去，脑中空白一片。

王氏嫡女，王静荷。

天边夕阳余晖彻底坠入黑暗，冷风呼啸而过，她忽觉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