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职业的关系,他和温颂新都是效率和利益忠实的拥护者,两人很快统一意见。
光线柔和的丛林间穿过两个人影,在某个位置快速拐进了一条看起来没开发的小路。
这条路虽然嘴上说是路,其实实际看过就会觉得这个称呼非常勉强,可能太久没有维护,走起来非常粗糙,杂草也逐渐往路中间延伸出来,快要把路面淹没了。
“我以前就听说简熠偷偷在基地凿路,”温颂新十分自然地快步移到白舒景前方,“他到底有多少条捷径。”
“不清楚,我们之前只交流甜品,没说过这个,”说起这个白舒景忍不住吐槽,“谁知道他后来去做黑暗料理了。”
要不是他们时间紧急,而且大家都还有自己的任务要做,白舒景和温颂新一致认为简熠会大谈开山凿路纪录片一百集。
拿着简熠临时告诉他们的小路路线,白舒景和温颂新两人直通他们来基地时经过的码头。
这是物资船的必经之路,也是新人哨向进基地的必经之路。
刚冲下一个大坡温颂新就猛地加速,在白舒景的指示下冲进正打得不可开交的一群人中,视线在人群中搜寻目标身影。
码头实际上由多个部分组成,新人进来要穿过一座桥廊,沿着放下来的伸缩楼梯上到顶端,再穿过一片树林才能到MAG内部。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余落鸣勉强抵着身后的石块,身上的白大褂已经灰了大半。
他本来就休息不好,为了整合人力更是忙得心焦力瘁,这时候简直是眼冒金星,还能像这样撑着都是回光返照。
愿意来帮他的大部分是二组成员,领头的人是二组组长陈景淮的二把手,还有一个鬓角剃成闪电的哨兵。
在基地的哨向都有被药剂影响的痕迹,只不过是谁多谁少的问题。
也许是因为曾经自家组长的决定,也许是因为从余落鸣身上看到了萧珉的影子,他们选择了在医务室兢兢业业工作的余落鸣,而不是把规则奉为圭臬,不顾人文关怀的顾问。
或许他们只觉得这是一次医生之间的小矛盾,很快就会结束吧。只不过这时候,余落鸣已经想不到那么多了。
“这不是应该我问你?”
顾问一点力气没减,死死压着余落鸣,甚至还在加力一点点将人往外推。余落鸣脚边的小石子扑簌簌滚落崖壁,落进隐隐翻涌的海里。
他们所在的位置离船不远,但也觉得不算有多近。因为地形的关系,从这里摔下去,不被崖壁上的岩石撞晕也很难从水里找到方向爬上来。
“你三番两次违背规则,现在还想逃出去?”顾问咬牙切齿道,“你知不知道这足够让你死几次?”
“我死几次又关你什么事!”
余落鸣也恼了。
“你一直都知道总部在干什么,他们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为什么要替他们做到这种地步!”
这句话不知道刺到了顾问哪一点,他手腕拧动,余落鸣吃痛地卸了一点力,立刻又被顶出去半寸。
掉落的石子更多了,一阵持续轻微的碰撞声之后又安静地沉进了海底。
“因为他们愿意给我能够遵守的规则,”他说,“你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吗……”
他被招到G博士手下之前在家里的公司干活,因为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这里既是他工作的地方也是他生活的地方,所以即使一直被骂木讷,他也没有想过离开。
“你知道我从小听过最多的话是什么?”
别人总是踢一下动三下,你为什么跟挤牙膏一样挤一点出一点?
为什么不懂变通?
为什么那么固执?
为什么那么爱钻牛角尖?
“我明明只是在按规则办事,获得的就是这些,而且不遵守规则的人甚至是我的亲人,他们还要反过来说是我,是我把他们的疏漏报出去我们的公司才会完蛋。”
“但是规则不就是要遵守吗!我遵守规则有什么不对!”
骨头在响,余落鸣却已经痛到发不出声音。
“后来我觉醒加入塔,博士是第一个愿意靠近我的人,是他带我进实验基地,告诉我按规矩行事很好,不灵活也没关系。”
他又重复了一遍。
“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
“对的错的有用吗?我遵守基地的规则,你们却在想着把这样的地方毁掉?”顾问整张脸都在因为用力而发红,“你才应该从基地消失!”
身上的剧痛让余落鸣再也无法支撑,被顾问整个人扭下了崖壁。
背后悬空的那一瞬间,余落鸣看清了顾问的表情,那个时刻顾问并不像是一个在这样一个反人类实验基地生活多年的医师,变得像个被毁掉喜爱的东西的孩子。
“可悲的执念先收一收。”
顾问还没看见余落鸣完全从自己眼前消失,自己的视野就突然一震,接着所有的物体猛地变成模糊的色块,飞快地横着从自己眼前散开。
他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一拳挥开了。
“既然选择了,至少要承担后果啊。”
余落鸣因为力竭被顾问扭下崖壁,完全没法控制自己下落的角度,甚至已经做好了撞上岩石的准备。
但下一刻他的手臂一痛,视野突然凝滞下来。他清晰地看见了深蓝海水在身下翻涌。
后知后觉的缺氧让余落鸣不由得深深吸气,抬头去看拉住自己的人。
温颂新单手拽着他,对上他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辛苦了,医生。”
温颂新说完,手上一个用力将人拉回地面,看向被白舒景摁在地上的顾问。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