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觉得奇怪,心思早已被贪婪侵蚀,只想着只要为陈瑛报仇,那他定被伯父重视,日后就一定能成为陈家新一代家主!
他越想越急,指尖微微发颤,几乎要立刻催动遥魂钉,将洞中那道身影彻底抹杀。
千钧一发之际,衔枝正要上前阻止,可一只冰凉而用力的手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远远就能听到陈瑞的惨叫声。
“啊——谁啊?!”
“说!哪来的遥魂钉?!”陈瑜压着声,声音冷得像冰刃,将遥魂钉夺走,衔枝躲在不远处,想着“遥魂钉”是何物。
“你一个妾生子算个什么东西,别以为当了那女帝的将军就能管得了我!”
陈瑞叫嚣着一把推开她,面前的名义上是她的姐姐,但修为平平,不想着如何进步,反而去凡间做将军,实在是家族之耻!
陈瑜见他仍是这般模样,将他整条胳膊便被反拧到背后,肩骨剧痛,陈瑞整个人被狠狠按在石壁上,动弹不得。
然后一言不发,从储物戒指中掏出粗绳,手法熟练利落,三两下便将他双臂反剪、牢牢捆死,绳结打得死紧,陈瑞反抗不得,只能骂她,但陈瑜不屑一顾,警觉地说:“是谁?出来!”
衔枝吓一激灵,但强装镇定站出来,拱手。
“这位道友,我只是来”找人的。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积雪,突然炸出漫天雪浪,衔枝立马传音,这才有了之后的事。
……
“祝师姐,恩人先回山门禀告,只好让我来找你。”
寒潭过于寒冷,正巧夜幕降临,三人便换了地方。
江边是座高山,而江岸空地上燃着一堆篝火,火苗噼啪跳动,映亮三个人的脸,而火上烤着几条草鱼。
祝南絮也一下子觉得这人就是墨宜,但如今魔界插手,更加觉得这事必有预谋。迩棠闻言点头开口:“衔枝,你方才说在一处洞穴,可知是何处?”
衔枝翻着架在火上的鱼,油脂滴进火里,噼啪一声轻响,摇头:“我也不知,当时心口剧痛,并未觉察方向。但恩人说那玉瓶是上古之物,可能就是某个大妖的洞府吧。”
话落,迩棠抬手用灵气探查,看不出心口剧痛原因,想要渡入灵力,被专心烤鱼的衔枝阻止,她只好作罢。
“方才陈姑娘反应不对,我觉得她对我们的身份很是惊喜。”
“对对对,我也觉得,而且怀安陈家可是修仙世家,可陈姑娘却是凡间的将军,这算是件奇闻吧。”
祝南絮沉默,这时江岸远处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两道身影破开夜色,朝着篝火边疾奔而来,正是淮涟与伍阑青,还有一只白山雀。
“师姐!我真找到了秘籍!”
伍阑青边跑边掏出秘籍给师姐看,边看边说自己的感悟领会。
而淮涟跑过来,拉着迩棠衔枝就讲述她差点被坏人剖鲛珠的经历,衔枝当时正想尝尝烤鱼熟没熟,差点没拿稳。
“诶诶诶,鱼鱼鱼,注意点鱼!”
“先别管鱼,本公主差点命就没了。”
迩棠坐在一旁,看着这鲛族小公主手舞足蹈的样子,默不作声地取过身侧水壶,轻轻递到她面前。
这边,伍阑青攥着秘籍激动得语速飞快,滔滔不绝讲着新悟的土灵根本源秘法。
祝南絮静静听着,眉眼淡然,只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待师妹说得差点没缓过来气,伸手拿起一旁的水壶中,抬手利落拍了拍师妹的肩膀,声线干脆又洒脱:“先把水喝了。” 晚风卷着江水的湿凉扑面而来,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映得江岸忽明忽暗,倒是有烤鱼的香气在风里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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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安陈家。
“逆子!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勾结魔族,引火烧身,倘若被他们发现,我们二房还有能活的下去吗?!”陈绰痛骂。
几十年前陈家已经人丁单薄,要么只留下主脉,要么就是关系甚远的旁支,陈绰是家主陈绍的胞弟,是二房,但水性杨花,最是无用。
陈瑞跪在堂下,梗着脖子:“我没错!若不是你过于废物,守着这点家业固步自封,我早就顺理成章坐上家主之位了!”
陈绰气得浑身发颤,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最终只崩出一句:“来人!把这逆子给我拖进祠堂,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两个下人应声进来,架起还在疯狂咒骂的陈瑞就往外拖,陈瑞一路挣扎嘶吼,污言秽语混着怨气撞在梁柱上。
陈瑜垂眸跪在一旁,等下人脚步声远了,才沉声开口:“父亲,勾结魔族,败坏门楣,按家法应当逐出家门。”
陈绰猛地转头,眼底赤红,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指印瞬间浮在皮肤上,火辣辣地疼,陈瑜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却没抬头,也没辩解,只是沉默着重新跪直,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瑞儿是你亲弟弟!你不护着他也就算了,反倒要亲手推他去死?!”
陈瑞跪得笔直,却沉默不言,陈绰看着她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火气更盛,字字如冰碴子砸下来:“败家玩意,学着你姑母,不想着嫁个好人家,却跑到那女帝身边当差!还想把瑞儿逐出家门?!你这才是真正忤逆不孝,对不起列祖列宗!”
“我们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座大佛!我陈家没有你这样冷血无情的女儿!”
陈瑜心口最后一丝温热彻底冻僵,往事猝不及防翻涌上来。
上一次她决然离家,是因为扶养她长大的姑母含恨而终,而在葬礼上两个弟弟甚是鄙夷不屑。那一夜她踏出门时,想着一定要有一番作为,可如今望着眼前暴怒昏聩的父亲,只觉荒诞又悲凉。
原来一切的温情都是她的幻想。
她缓缓抬眼,脸上掌印刺目,眼神却冷得像寒铁,没有半分波澜,也没有半分委屈。她挺直脊背,对着这位名义上的“父亲”,沉沉叩了一个头。
然后收紧跪在地上的膝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好,以后我随母姓,以后我再不是陈家女!”
陈绰背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面皮涨得通红,指着她离去的方向,手指都在发抖,声音破得不成样子:“反了!简直反了!我养你这么大,到底养个白眼狼!给我滚!”
话未落,她嗤笑一声,转身便走,衣袂翻飞,没有一丝犹豫,连头都未曾回一下,半步不留。
夜色沉沉,她一路疾行,脸上掌印未消,眼底却只剩冷硬,至到停在两座坟墓前,碑上字迹被风雨磨得浅淡,但这并非荒冢,反倒收拾得格外整洁,显然时常有人细心打理。
两座坟墓,一座是她娘亲颜喻的,一座是她姑母陈绛的。
颜瑜屈膝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声音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娘、姑母,是孩儿不孝,未能经常祭拜,孩儿向您二老赔罪。”
等直起身,她望着两座并排的墓碑,眼中流露的伤心像潮水般,压不住。
恍惚间,一些零碎的往事在颜瑜脑子里晃荡,隔了太久岁月,已经模糊不清。
“将军。”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声音温软绵长,一下抚平了她心头的悲怆,回头望去,发现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立在不远处,眉眼温婉,而在臂间挎着一只朴素竹篮,里面整整齐齐放着纸钱、香烛与一束清菊。
颜瑜喉头微哽,带着未干的泪意,哑声唤出藏在心底的名字。
“令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