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文村瘴妖作乱,祸及一方,幸得诸位侠士仗义除邪,护境安民。今有修士迟渔、祝南絮、迩棠、淮涟、衔枝五人,奋勇诛妖,功绩卓著,忠勇可嘉。
朕心甚慰,特召五人即刻入宫,陛见封赏。
钦此。”
宣读完毕,颜瑜再次拱手:“几位侠士,我早已备好车马,随时等候诸位。”
淮涟自始至终未行凡间礼节,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应旨,但眼中满是对凡间京都集市的好奇;衔枝歪了下头,没想到还能去京都,与淮涟默契对视一眼;伍阑青乖巧弯腰作揖,本就期待看到皇室中人,没想到要见的是皇帝。
迩棠垂眸,想到身亡的小丫,眼底掠过一丝惆怅;祝南絮闻言直起腰,悄悄看了眼迟渔,终是轻轻一叹;而迟渔背手站在一旁,透着全然不在意的淡漠,但碍于两方关系,只好点头做了回应,依旧敷衍。
只是此番也有弟子负伤在身,不便久留,各派带队人便吩咐先将伤者与部分同门送回师门休养。
余下众人则一同前往赴宴,修士虽早已辟谷许久,不食人间五谷,可难得遇上这般精心烹制的世俗珍馐,也都心生期待。
秘境关闭后,一行人走在人群最后与颜瑜交谈,倒是淮涟衔枝伍阑青围着她,一个是敬佩颜瑜忠心报国,一个是询问京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走在最后的是祝南絮推着迩棠。
迩棠看着走在最前的四人,轻声道:“迟姑娘真的不愿去京都吗?”
“她啊,”祝南絮指尖搭在轮椅扶手上,动作轻缓,语气却淡得像风,“她早不愿在跟皇城的人,有半分牵扯了。”
说罢,祝南絮不再多言,只稳稳推着轮椅,一步步往前走,背影疏朗,半点多余情绪都无。
迩棠点头,只是轻轻开口换了话题:“颜将军改姓,怕是家里出了大事。”
她虽然在药王谷闭门不出,但也听求医问药的人说过这怀安陈家出了位女将军,却仍被族人看不起,想来改姓也是对离开的决绝吧。
“也好,陈绰可是出了名的浪荡,”祝南絮点头,语气变得嫌弃,“不配为人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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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幽都。
寝宫廊下风卷着夜雾,女人一身玄色劲装,步履疾而不乱,玄衣下摆扫过青石地面,连一丝多余声响都无。
两旁的侍女忙忙屈膝垂首,轻声见礼:“殿下。”
女人是魔界幽都的公主阙初,上任都主溯央在时,十分看中这位公主殿下,有意将她立为储君,可后来溯央被害,她言长幼有序,所以她的同胞兄长灼光继位,成为新任都主。
“嗯,”阙初停下脚步,看了眼紧闭着门的寝殿,微微偏头,将冷淡的声线放轻,“我不在的这几日,少主情况如何?”
“回殿下,小殿下近来一切安好,只不过总被那位狐妖大人带去鬼泣谷。”
阙初点头,命侍女们准备热水,她们答是,欲抬头,只听衣料擦过廊柱的轻响渐远,却在这时,阙初忽然顿步回身:“热水就不必了,带些少主衣服送至鬼泣谷。”
廊灯落在阙初脸上,照出她冷白的皮肤,利落唇线以及深黑如幽潭的眼瞳,整个人散发的只有沉凝如铁的冷静。
侍女刚抬起头,又忙屈膝垂首,答是。等再抬头只能看到阙初离去的背影。
旁边的侍女直起身,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轻声叹道:“殿下还是这般性子,看着冷,心却最是热。我记得殿下这次出门就是为了小殿下吧。”
另一侍女也轻轻点头:“是的是的,只要是小殿下的事,公主殿下总是很上心。”
……
魔族居于北溟旁,总共分为三处,一是幽都,二是鬼泣谷,三是噬血崖,三处之中幽都是政治中心,上任都主在时,崇尚和平,与修士井水不犯河水。而噬血崖崖主夫妇早逝,只留下个仍是襁褓中的少主未晞,只好将女她到幽都抚养。这噬血崖自然而然也由幽都一同管辖。
鬼泣谷。
殿内暖意融融,草木清香绕着殿宇,司筝懒懒地靠在卧榻上,捻着茶杯安静望着嬉闹的两人,眼底带着温和的纵容。
“未晞,一会儿你就没饴糖吃喽,”上珈眉眼柔媚,逗着面前的女孩,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快速出手,可扑了个空。
“哼,才不会呢!”未晞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模样,发丝柔软,双手捂着头上那顶小巧的绒帽,灵活躲开,嘴里溢出清脆又懵懂的笑,“上珈姨母别说大话!哼!”
“别跑呀——”
未晞慌忙捂头躲着,两人一追一闹,笑声清脆。
殿外脚步声轻响,却没有侍女进来禀报,司筝立马猜到是谁来了,将茶盏放下,甩了下衣袖,然后搭在胯侧,继续温柔地望着嬉闹的两道身影。
听完司筝的传音,殿外的阙初含笑,放轻脚步,无声走入殿内,目光第一时间落向那个笑得毫无防备的女孩身影,然后向榻上的司筝行礼。
上珈追得气喘吁吁,耳朵灵敏捕捉到极轻的脚步声,眼眸一动,想出来个好方法。等到人进来,就立马弯唇看着面前的小殿下,轻声道:“未晞,猜猜是谁来了?”
未晞懵懂地转过身,一眼就看见立在不远处的阙初,先是一怔。
“姐姐!”
然而下一秒,未晞感觉头上一凉,只有一阵微风拂过,她连忙双手抱头,但为时已晚只能摸到自己柔软的头发。
“真吃不到糖了哦,”上珈伸手一摘,那顶小帽就被直接被取了下来。
“嗯?”未晞连忙双手抱头,半天摸不着帽子,再一看就发现上珈姨母灵活地转着一顶帽子,她脸上的欢喜骤然僵住,当即鼓着腮帮子瞪向E,声音又轻又急,“上珈姨母你骗我!”
随即伸手就要去抢,却被上珈灵活避开,怎么蹦跳也够不到,耳尖着急到染上薄红,格外可爱。阙初刚向上珈作揖还未直起腰,未晞就扑进她怀里,她脸上扬着笑意摸着她的头安抚,趁机掏出几颗饴糖来安慰。
“好了上珈,别逗她了,”司筝坐起,将手一挥,一时间门口陆续进来几位侍女,每人手里端着佳肴,一一放在旁边的方桌上,“有没吃晚膳吧,特意为你留的。”
阙初再次作揖,同样还没直起腰就被未晞拉到方桌旁,悄悄说:“姐姐,司筝姨母蒸了糯米糕,极其美味,你一定要多吃些。”
“诶呀,你是不知道这小丫头吃了一小屉,拦都拦不住,秘境之行如何?可有受伤?”上珈也坐下,再将小猫扣在未晞头上,再拿团扇轻敲未晞伸向笼屉的胳膊,语气逗弄,“还吃呢,不怕积食啊。”
“姐姐,你受伤了!哪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倒是未晞上一秒还委屈撇嘴的,下一秒捕捉到关键词而惊慌失措。
阙初很欣慰地摸了摸着急到脸红的未晞,掏出自己从取来的净尘草递给两位长辈。
此草茎秆细润,叶片呈莹润的月白色,还泛着极淡的金色微光,仅仅闻着便觉心神安定。
“尚可,但出秘境之时遇见一只猫妖,她倒与谷主身上的妖气极其相似。”
司筝捻草的动作一顿,嘴角微扬,但只是一瞬,上珈回头看了眼她打趣:“看来她贪玩到跑进秘境了,想来也好,去见见世面。”
阙初观察她二人的神情,能猜到是谷主生活在南沧附近的女儿衔枝,但回想到当时对抗不只有她一人,还有个道行不浅的绿衣修士。
都说魔界与凡间泾渭分明,但五十年前的溯央都主被修士所杀的惨案,导致司筝谷主更恨修士,当时便下令不许修士踏足鬼泣谷,也不许魔族人士与修士为伍。
所以阙初刻意把兄长命她去救座上宾——一位修士回来、衔枝和那位绿衣修士交好隐去不说,转头继续摸摸未晞的头,脸上挂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