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沿途花海繁盛,四季不衰,是天下奇观,每年春天,掌门都会向江湖各界发布邀请函,请他们来观花,斗酒,耍剑。
尽兴而至,尽兴而归。
那年春天,来的人格外多,恰逢少主的生辰,便一起大办了。
宾客四海同归,人人喜气洋洋。
带着贺礼美酒纷至沓来。
彼时的沈清安还在一场美梦中,他们在浣溪边依山傍水开宴,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恭维他。
他觉得无趣,独自在后山练剑,旁边也有一簇一簇的花,吸引了蜜蜂和蝴蝶,一蓝翅蝴蝶,飞舞至剑端,引起阵阵剑鸣。
可他并没有驱逐它,只是看了它一眼,转身,收束,出剑,扫过那簇野花,一朵花便稳稳从枝头掉落,落在那蝴蝶旁边。
从始至终,蝴蝶都稳稳停留在剑端,未受到片刻惊吓,这便是浣花剑术,人剑合一。
似蝴蝶滞于指尖,出剑之快,让它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随着那把剑舞动了一圈。
蝴蝶,花,都成了这柄剑的装点。
因此惊呆了藏在树上尚且年幼的一个小人。
沈清安一声:“谁!”
直接从树上掉下个小豆丁,穿着碧波纹,脑袋上圆溜溜扎着小发髻,脸也圆乎乎的。
要是换个人可能就被他可爱到了,可惜他遇到的是沈清安。没人接应他,便一屁股砸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
蝴蝶被他的动静吓跑了,扑哧着翅膀飞去了另一边的花丛。
沈清安见是个小豆丁,没再问什么,收了剑就要走,却被一双胖手抓住了衣摆。
小胖仰头眼睛亮晶晶的:“哥哥哥哥,你好厉害,能不能教教我你耍的什么剑!”
沈清安搞不懂他是真蠢还是假蠢,上来就问别的门派武功秘籍,可他当时年纪也小,便采用自己一贯的处理方式,冷着脸要把他踢开。
谁知道小胖直接抱上他的小腿,边拉着他边向后面喊:“傅岚声你快出来啊!厉害哥哥要走了。”
身后灌木丛一片簌簌,钻出来个头上插着树枝和落叶的小人,看着年龄比小胖大点,也沉稳点。
只是身后拖着的那把重剑怎么看怎么滑稽。
沈清安见过天剑山庄的重剑,背在身后,和古筝匣子大小有一拼,这个小豆丁拿的,倒像是为他等身做了把小点的。
只是不知道是做大了还是想让他以后再用,现在他拖的这把剑,快和他一样高,只能拖着走。
沈清安以为是小胖的熟人来了,便说:“快把他弄走。”
小豆丁一言不发,看了他一会儿,放下手里的剑,在沈清安松了口气的眼神下也过去抱住他的腿。
沈:“……”
“哥哥,这下你跑不了了吧,你教教我们,我们就走。”
沈:“……”
功法确实不能外传,不过沈清安教了他们心法,如何掌控自己的身体和自己的剑,才能使出更厉害的剑招。
小孩七八岁真是人嫌狗厌,学完了心法又闹着饿了,沈清安只能一手抱着一个,单手带他们去河边抓鱼,上树摘果子,烤熟后,才勉勉强强把两个小孩哄住,最后自己也累坏了。
沈,傅,司徒三家找过来时,三个小孩已经依偎在一起睡着了,其中睡得最香对就是小胖,被父母抱走时还哼唧着要找厉害哥哥。
沈家夫妇也是第一次见到儿子和朋友这么亲近,一路微笑着。
只是,这些于沈清安不过大梦一场 ,时过境迁。
往事种种如烟,再见可能刀剑相向,也可能早就认不出对方。
时间真是柄刀,抽刀断水,水旧流,人却已不在。
在过去回忆里,事实却如此痛苦。
直到——
“阿筠!……阿筠醒醒。”
沈清安问自己,阿筠是谁?
他被淹没在血红的水里,脑海里重复着亲人逝去血流成河的景象,他的感官被压迫,但在听到这两个字时,心脏都变得有起伏。
他想起来了……阿筠是他自己,是他的名字。雨后春笋,愿你如新竹,亭亭。
水下的人猛然睁开双眼,本来毫无求生意志不断下沉的人突然醒来,因为他在黑暗的水下,找到了太阳。
拼命的往上游,拼命的游,与亮光越来越近,他抓住了水面,他探出了头。
他破水而出,他拼命的呼吸。
他睁开了眼,对上了一双浅色的瞳孔,近在咫尺的人,脸上溢满了担心。
“苏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