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现实中的巷子里,云岁寒猛地睁开眼,身体剧烈一晃,一口暗红色的、带着浓重铁锈腥甜味的鲜血,毫无预兆地,从她口中狂喷而出!
鲜血溅在冰冷粗糙的石阶上,在惨淡月光下,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福寿香烛”冰冷的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喉咙里火烧火燎,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搓,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是尖锐的嗡鸣,几乎站立不稳。
胸口玉佩里,月瑶的残魂,似乎也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搏动瞬间变得极其微弱、紊乱,传递出一阵阵虚弱而痛苦的波动。
“断缘”剪刀,还握在她手里。
刃口上,似乎沾染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正在迅速消散的气息。
那是“血缘孽障”和“咒术反噬”混合的残留。
她刚才剪断的,不仅仅是那两根咒术红线。
还有一部分……
更深层的、属于“血缘”本身的、天然存在的、子女对父母的“庇佑”和“羁绊”。
那是天道赋予的血脉联系,是子女对父母天然的守护之力。
剪断它,等于自断一臂,自毁长城。从此以后,她对祖父云归尘,或者说,对所有来自“云归尘”这个血缘源头的诅咒、邪术、血脉压制……
抵抗力,将直接减半。
代价惨重。
但,值得。
因为,在咒术红线被剪断、核心木偶被毁的瞬间,她清晰地“感知”到,远方那间昏暗房间里,父母胸口邪符焚毁后,两人那原本微弱到几乎消失的生机,猛地……
波动了一下。
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被咒术死死压制、不断流失的状态,而是恢复了一丝……
属于“活人”本身的、顽强的搏动。
咒,解了。
至少,那要命的“摄魂替身”咒,被强行破除了。父母暂时脱离了被完全操控、生死操于人手的状态。
至于他们是否受伤,魂魄是否受损,何时能醒……那是后话。
至少,他们暂时……
安全了。
有了被救援的可能和时间。
云岁寒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缓缓滑坐下去,瘫坐在积满灰尘的石阶上。
她低着头,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内脏撕裂般的痛楚。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头发和里衣,在冰冷的夜风中,带来刺骨的寒意。
但她没有倒下。
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握着那柄“断缘”剪刀,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冰冷的依靠。
嘴角还在不断溢出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她染血的手背上,和石阶上那片更大的暗红痕迹混合在一起。
她抬起另一只颤抖的手,用袖子,胡乱地抹去嘴角的血渍。
动作有些狼狈,但眼神,却异常地……
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极淡的、近乎解脱的……
空洞。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血沫的、冰冷的笑,从她干裂染血的唇间溢出。
笑声在寂静黑暗的巷子里回荡,微弱,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荒凉和决绝。
血缘。
最难断的,是血缘。
可若这血缘,成了刺向你最亲之人的刀,成了将你拖入无尽深渊的锁链……
那便,断了吧。
她用染血的手,撑着冰冷的石阶,一点一点,艰难地,重新站了起来。
身体因为脱力和内伤而微微摇晃,但终究,站住了。
胸口玉佩里,月瑶的残魂,搏动依旧微弱紊乱,但似乎也感应到了她此刻决绝的心境,传递出一丝微弱但清晰的、带着悲伤和……
无法言喻的温暖的波动。
那波动,像一根细微却坚韧的丝线,轻轻系在她冰冷死寂的心脏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云岁寒低下头,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心口玉佩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和五脏六腑的剧痛。
抬起脚,一步,一步,踩过冰冷粗糙的石阶,踩过自己溅落的血迹,朝着巷子外,那片被城市灯光染成暗红色的、喧嚣而冰冷的夜色,走去。
背影依旧挺直,像一杆染血的、宁折不弯的枪。
只是那挺直的脊梁里,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斩断了。
也有什么东西,在断掉的废墟里,顽强地,重新……
生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