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岁寒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和重伤后的虚弱,但落在这寂静压抑的山洞里,却清晰地如同惊雷。
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清明澄澈,深处却仿佛沉淀了千年烽烟与宿命的沉重,与之前那个眼神倔强,带着些许青色迷茫的扎纸匠传人,判若两人。
月瑶的心脏骤然收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抓了一把她的心脏。
她宁愿云岁寒依旧昏迷,宁愿她什么都不知道,宁愿她还是那个会因为凶宅探险而紧张。
会因为掌控了新力量而眼中闪光的女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的,近乎冷漠的,接受那残酷到让人窒息的真相。
“小寒……”
月瑶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你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岁寒的目光从霍七姑身上移开,落在月瑶脸上,看着她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心疼,以及那深藏的恐惧,平静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澜。
她回握住月瑶的手,力道微弱,却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我没事,月队。”
“只是……”
“想起了些事情,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她低声。
尝试着想坐起来,却因虚弱和身体的剧痛而闷哼一声,被月瑶和伊凡急忙扶住,靠在身后的岩壁上。
“别乱动,你需要休息。”
伊凡快速检查了她的脉搏和瞳孔,确认没有恶化,稍稍松了口气,但眼中的忧虑并非减少。
云岁寒此刻的状态太奇怪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与年龄不符的平静与沧桑,与她不安。
“我想起来了。”
云岁寒没有理会伊凡的劝阻,目光再次变得有些幽远,仿若穿透了山洞的石壁,看向了某个遥远的时空。
“不是全部,是一些……碎片。”
“关于那个……”
“我在里面的东西。”
她抬起那只被月瑶握住的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心口,那里,隔着衣物,是霍七姑和伊凡都隐约感应到的,与生命本源相连的封印印记。
“很冷,很沉。”
“像一块永远化不开的冰,又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一直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以前只是偶尔会觉的心口发闷,发冷,尤其是在接触到特别阴邪的东西。”
“或者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
“阿奶总说是体质虚寒,给我喝很多温补的汤药。”
“但我知道,不是的。”
“那里有东西,它在看着我,也通过我。”
“看着外面。”
山洞里一片死一样的安镜,只有她低缓的叙述,和洞外怪物偶尔不死心的抓挠嘶吼。
“昨天晚上,在那个祭坛上,当影锋笔的力量和那枚钉子产生共鸣的时候。”
“这看看冰……活了。”
云岁寒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在回忆那极其痛苦的体验。
“它想出来。”
“想要顺着那共鸣的通道,钻进那扇门里。”
“或者……把那扇门后面的东西,拉到我这里来。”
“那个……”
“那位先祖的灵出现了。”
“她好像……叹了口气。”
“很悲伤,很无奈的那种。”
“后来,她做了一件事。”
她顿了顿,看向霍七姑。
“前辈,你说的对,她加强了我身上的封印。”
“但不仅仅是在眉心留下那些纹路,也不仅仅是在心口加固了印记。”
“她……”
“她还把一段记忆,或者说,是一段被封印的知识,塞进了我这里。”
云岁寒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了然。
“关于活人封印的由来,关于我们这一支血脉的使命,也关于……”
“破界盟一直在寻找的,除了三寸钉之外的,另一把更关键的钥匙。”
“另一把钥匙?”
沈青芷敏锐的抓住了重点。
“三寸钉不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么?”
“是,也不是。”
云岁寒缓缓摇头,组织着语言。
“按照那位先祖灵性中残留的记忆。”
“幽冥血狱门本身,并非一道普通的,用实物钥匙就能打开的门。”
“它是现世与某个充满亘古的未知唯独之间的薄弱点和裂缝。”
“三寸钉与其说是钥匙,不如说是古人找到的,能够暂时钉住这个裂缝,使其相对稳定,并留下一个可控锁孔的特殊镇物。”
“真正的开门,需要特定的时机,庞大的能量,以及……”
“能够与门后恶念产生共鸣,并安全通过锁孔的媒介或桥梁。”
她看向月瑶。
“之前医生想用我母亲作为容器,导入影将军的本源战意,就是想制造这样一个受控的桥梁。”
“而我,因为身负同源烙印,又是活人封印本身,天然就是最好的共鸣者和潜在的桥梁。”
“但昨天夜里,那位先祖的灵,在最后时刻,激活了三寸钉上的血祭之印。”
“强行冲击那扇门,并非想打开它,而是想用最极端的方式,毁掉那个锁孔。”
“让门彻底失控,崩塌。”
“哪怕代价是引发两界力量对撞的混沌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