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没有外勤任务,林晚晚决定去训练场练枪。
山田老头说过,下周还枪的时候要看到弹壳。他数了数配发的子弹——两个弹匣,一共二十四发。打完了可以申请补充,但如果二十四发打完还打不中靶子,那就不只是“枪法差”的问题了,而是“态度有问题”。
在港口□□,态度有问题的人,通常活不久。
训练场在地下一层,是一个长约五十米的室□□击场,有十个靶位。林晚晚到的时候,里面只有两个人——一个正在收拾装备准备离开的中年男人,和一个靠在墙边看手机的年轻女人。
中年男人看了林晚晚一眼,没有打招呼,拎着枪箱走了。年轻女人连头都没抬。
林晚晚走到最角落的靶位,把枪从腰后取出来,放在射击位的台面上。他戴上护目镜和耳罩——这些是靶场公共区域提供的——然后拿起枪,拉开枪膛检查了一下:空的。
他装上弹匣,拉套筒上膛,枪口指向地面,打开保险。
然后他举起枪,对准十五米外的靶子。
靶子是标准的人形靶,胸口位置画着一个红色的圆。林晚晚深吸一口气,瞄准,扣动扳机。
“砰——”
后坐力比他想象的要大。枪口跳起来,他的手腕震了一下,准星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他看向靶子——子弹打在靶纸的边缘,离红心至少差了二十厘米。
脱靶。严格来说没脱,但跟脱了也差不多。
“再来。”他在心里说。
第二发。他调整了握枪的姿势,把枪握得更紧,手臂稍微绷直了一点。
“砰——”
这次好一些,打在靶子的肩膀位置,离红心还有十几厘米。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林晚晚把第一个弹匣的十二发子弹全部打完,然后按了靶位旁边的按钮,靶纸顺着轨道滑到他面前。
十二个弹孔,分布在靶纸的各个角落。胸口有两发,肩膀有三发,腹部有一发,剩下的打在四肢和边缘。没有一发命中红心。
林晚晚盯着靶纸看了五秒钟,然后把它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装上第二个弹匣,重新放了一张新靶纸。
第二组比第一组好了一点——至少有两发打在了红心周围的九环和八环区域,但大部分还是散落在人形靶的各个部位。
他打完第二组,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正准备装第三组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手腕太僵了。”
林晚晚回头。
中原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他身后两米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自动贩卖机的罐装咖啡。他今天没戴帽子,橘色的头发蓬松地垂在额前,露出一张年轻但棱角分明的脸。
“中也先生。”林晚晚放下枪,“你怎么来了?”
“训练场又不是你家的。”中也走到旁边的靶位,把咖啡放在台面上,从腰后抽出一把银色的手枪,“看你打了半天,连个靶心都打不中,眼睛都要被你辣瞎了。”
林晚晚内心OS:“这人说话怎么比太宰治还难听?”
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中也说的是事实。他的枪法确实烂得令人发指。
中也单手举枪,对着二十五米外的靶子,没有瞄准的姿势,甚至没有停顿,“砰砰砰砰砰”连开五枪,速度快到林晚晚只看到枪口的火花。
然后他按下按钮,靶纸滑过来。
五个弹孔,全部集中在红心区域,最远的一个距离红心不到两厘米。
林晚晚沉默了。
中也把枪放在台面上,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握枪的姿势不对。”他说,“虎口没有顶住枪柄的弧顶,手腕角度太靠下,后坐力上来的时候枪口自然会跳。你以为是手腕不够有力,其实是你没有用对骨骼结构。”
他走到林晚晚身后,把他的右手抬起来,调整了握枪的角度。
“虎口顶到这里。”中也的手指按在林晚晚的虎口位置,力道不轻不重,“手腕不要刻意绷直,保持自然的角度。你的手臂骨骼会帮你承受后坐力,不是靠肌肉硬扛。”
林晚晚按照中也说的调整了姿势。
“试试。”中也退开一步。
林晚晚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在八环的位置,比他之前任何一发都接近红心。
“好了一点。”中也说,“但还不够。你的问题不只是握枪,还有呼吸。开枪的时候不要屏住呼吸,要在呼气的时候击发。屏住呼吸会让你的肌肉紧张,影响稳定性。”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在呼气的末端扣下扳机。
“砰——”
七环。
“再来。”
“砰——”
六环。
“再来。”
“砰——”
八环。
中也站在旁边,一罐咖啡喝完了,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晚晚一枪一枪地打,偶尔说一句“手腕”或者“呼吸”。
林晚晚把第二个弹匣剩下的七发打完了,又装了第三个弹匣——他从武器库领了五个弹匣的配额,今天可以打完。
第二十一发,七环。
第二十二发,八环。
第二十三发,九环——终于打到了九环。
第二十四发,八环。
林晚晚放下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连续开枪带来的肌肉疲劳。
“最后一个弹匣打得还不错。”中也将空咖啡罐扔进垃圾桶,“明天继续练。别指望一天就能变神枪手,枪法是子弹喂出来的。”
“谢谢中也先生。”林晚晚说。
“别叫我先生。”中也皱了一下眉头,“听着别扭。”
“那……中也前辈?”
“随便。”中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往门口走。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喂。”
“嗯?”
“太宰那混蛋让你写任务总结?”
“对。”
“他给你评了什么等级?”
“乙上。”
中也哼了一声。
“他给你乙上?他给自己写的任务总结从来都是甲上。那混蛋的自恋程度跟他的自杀次数成正比。”
林晚晚不知道该不该笑。他忍住了。
中也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下。
“你今天在码头上用的那个能力,”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不是让你少用吗?”
“今天是练枪,没有用能力。”
“我说的是以后。”中也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那种能力用多了,你会变成‘工具’。不是□□的工具,是所有人的工具——谁都想来用一下,用完就扔。你不想变成那样,就别让别人觉得你‘好用’。”
门关上了。
林晚晚站在靶位上,手里还握着枪。
中也说的和红叶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找到你自己的价值,然后把它做到极致,你就有了筹码。
但中也在“筹码”之外多给了一条建议:别让别人觉得你“好用”。
因为“好用”和“有价值”是两回事。好用的人会被用完即弃,有价值的人才会被珍惜。
林晚晚把枪拆开,用靶场提供的工具做了简单的保养,然后把弹壳收集起来,装进一个小布袋——山田老头要看的。
他走出训练场的时候,正好看到中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橘色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团火,烧了一下就不见了。
林晚晚突然觉得,中原中也这个人,可能比太宰治更难懂。
太宰治的疯是外露的,你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人不正常。但中也的温柔是藏起来的,你不仔细看,就会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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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林晚晚去食堂吃饭。
他端着咖喱饭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吃了一口,对面就坐了一个人。
樋口一叶。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装,短发,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端着一份沙拉和一杯黑咖啡。她坐下来的时候,林晚晚注意到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经过专业训练——不是战斗训练,而是某种“礼仪”训练。
“你就是川上富江?”樋口一叶开门见山。
“是。”
“我是樋口一叶,黑蜥蜴十人长。”她伸出手,“昨天你在码头的表现,我听说了。”
林晚晚和她握了握手。她的手很凉,握力不大不小,是那种标准的“商务握手”。
“听说什么了?”林晚晚问。
“听说太宰干部带了一个新人,长得很特别,能力也很特别。”樋口一叶用叉子戳了一块生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我对‘特别’的人总是很好奇。”
林晚晚内心OS:“这个女人说话的方式怎么跟审犯人似的?”
但表面上,他只是慢吞吞地说:“那个……我觉得我还挺普通的。”
“普通的人不会让太宰干部亲自带。”樋口一叶放下叉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晚晚,“你知道太宰干部在□□是什么地位吗?十八岁,五大干部之一,森先生的左膀右臂。他从来没有带过新人。你是第一个。”
林晚晚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是第一个?
太宰治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所以你最好想清楚,”樋口一叶的声音压低了,“为什么是你?你有什么值得太宰干部破例的地方?”
“我不知道。”林晚晚说,“你可以去问太宰先生。”
樋口一叶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露出的牙齿数量、维持的时间长度,都像是从某个“微笑教程”里学来的。
“我会的。”她说,“在那之前——欢迎加入港口□□,川上君。”
她端起沙拉和咖啡,站起来,走了。
林晚晚看着她的背影,筷子还夹着一块咖喱土豆,悬在半空中。
樋口一叶。黑蜥蜴十人长。这个女人来者不善——不是那种“要杀你”的不善,而是那种“我在观察你,等你自己露出破绽”的不善。
林晚晚把土豆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樋口一叶说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太宰干部从来没有带过新人。你是第一个。”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有趣?因为他能力特殊?因为他长得像富江?
还是因为——太宰治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比他想象的要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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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林晚晚准时出现在红叶的房间门口。
他敲门,听到“进来”的声音,推门进去。
红叶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和服,袖子上绣着白色的鹤。她的头发放下来了,披散在肩上,看起来比昨天年轻了几岁。
“坐。”红叶指了指矮桌对面的位置,“妾身今天要考你。”
林晚晚在矮桌前坐下,背挺得很直。
“昨天妾身讲了三个内容。第一是什么?”
“情报收集的基本方法。”林晚晚回答,“核心是‘问’和‘看’。问要迂回,看要看手。”
“第二?”
“话术。核心是‘不说什么’,而不是‘说什么’。高手的对话,百分之八十是沉默。”
“第三?”
“反审讯。核心是守住两条底线——不背叛组织和活下去。在守住底线的范围内,可以真假参半地说。”
红叶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