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回去了,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太宰治会继续自杀,继续研究《完全自杀手册》,继续在凌晨做蟹肉三明治。中也会继续打靶,继续喝罐装咖啡,继续用那种“嘴上骂骂咧咧但身体很诚实”的方式保护身边的人。红叶会继续教新人,继续穿好看的和服,继续用那双“能看出一个人能不能活过下个月”的眼睛审视每一个走进□□大楼的人。
一切都不会变。
因为他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来说,可有可无。
这个念头让他的胸口堵得慌。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不想变成“可有可无”。
他想被需要。不是被利用,是被需要。
太宰治需要他吗?太宰治说他“有用”,说他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有点意思的人”,说“在我死之前你不能死”。这些算“需要”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有一天他回去了,太宰治大概只会说一句“哦,走了啊”,然后继续看他的《完全自杀手册》。
“在想什么?”
林晚晚转过头。
太宰治站在天台门口,手里拿着两罐咖啡。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右眼的绷带在夕阳下泛着淡橘色的光。
“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不会记得我。”
太宰治走过来,把一罐咖啡递给他。
“不会。”他说。
林晚晚的手指顿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消失。”太宰治拉开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你死不了,不是吗?”
林晚晚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我说的不是‘死’。我说的是‘回去’。回到我来的地方。”
太宰治靠在矮墙上,看着远处的海面。
“你来的地方,”他说,“是什么样的?”
林晚晚想了想。
“很普通。有家,有朋友,有学校,有工作。没有异能力,没有□□,没有自杀狂魔。太阳照常升起,照常落下。日子一天一天过,不痛不痒。”
“听起来很无聊。”
“是很无聊。但那是我的家。”
“家。”太宰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一个从来没有吃过的水果,“是什么感觉?”
林晚晚不知道怎么回答。
家是什么感觉?是奶奶做的红烧肉的味道,是冬天钻进被窝时的那股暖意,是放学回家时门口那盏永远亮着的灯。但这些感觉太具体了,具体到说出来就变味了。
“是一种……你知道你属于那里的感觉。”林晚晚说,“不管你去多远,你都知道有一条路可以回去。”
太宰治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罐,拇指在罐身上来回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没有那种感觉。”他说,“从来没有。”
林晚晚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太宰治的档案——孤儿,被森鸥外收养,十五岁加入港口□□,十六岁成为最年轻的干部。没有家,没有来处,没有“回去的路”。
“那你现在呢?”林晚晚问,“你现在有‘属于’的地方吗?”
太宰治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只剩下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海面上的船只亮起了灯,像一颗颗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珍珠。
“不知道。”太宰治说,“也许有,也许没有。”
“也许是哪里?”
太宰治没有回答。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空罐子放在矮墙上,转身往门口走。
“走吧,该吃晚饭了。”
林晚晚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了一句:“太宰先生,如果有一天我回去了,你会来找我吗?”
太宰治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不会。”他说,“但如果你不在了,我会知道。”
门关上了。
林晚晚站在天台上,手里握着那罐没有打开的咖啡,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如果你不在了,我会知道。”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会注意到他的消失。不是“记得”,是“知道”。记得是过去式,知道是现在式。
太宰治不会记得他,但会在“现在”的每一个时刻,注意到他不在。
林晚晚打开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但苦过之后,舌尖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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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晚在宿舍里写日记。
穿越前他就有写日记的习惯,穿越后因为每天太累,一直没写。今天是第十天,他想把这几天的经历记下来,怕以后忘了。
他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
“穿越第十天。横滨。港口□□。”
然后他停住了。
从哪里开始写?从废弃仓库醒来?从太宰治的“人间失格”?从森鸥外的入职登记?从码头交易?从白鲸号?从天台上的自杀论?
太多了。
十天的经历,比他原来世界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他想了想,写下了一句话:
“这个世界很冷,但有些人很热。”
然后他写下了几个名字:
太宰治——表面疯,内心更疯。但他做的蟹肉三明治很好吃。
中原中也——嘴很毒,心很软。他的枪法是我见过最好的。
尾崎红叶——温柔又强大。她让我知道,观察不是为了看穿别人,是为了保护自己。
樋口一叶——还不知道她是好是坏。但她的眼镜框很衬她的脸型。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些名字,突然觉得——他好像已经开始在意这些人了。
不是“在意他们对自己好不好”的那种在意,是“在意他们过得好不好”的那种在意。
太宰治会不会又在凌晨做三明治?中也会不会又一个人在训练场打到深夜?红叶姐会不会又坐在窗边,看着横滨港发呆,想起那些她不愿意回忆的往事?
“林晚晚,你在干什么?”他对自己说,“你是在写日记,不是在写遗书。别搞得这么伤感。”
但他没有划掉那些话。
因为那些话是真的。
他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的死飞虫还在那里。他看着它,它也看着他。
“第十天了。”他对飞虫说,“我还没死。太宰治也还没死。我们都还活着。”
飞虫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也觉得,活着挺好的?”
飞虫还是没有说话。
林晚晚笑了,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晚安,飞虫先生。晚安,太宰先生。晚安,横滨。”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新的任务。明天,还有新的观察笔记。明天,还有新的子弹要打,新的咖啡要喝,新的三明治要吃。
明天,他还会在这个世界,活着。
不是“没死”,是“活着”。
这两个词的区别,他用了十天的时间才真正明白。
而明白这件事本身,就是这十天里,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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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晚晚在太宰治的房间门口放了一个纸袋。
纸袋里是一份手做的三明治——不是蟹肉的,是鸡蛋沙拉口味的。他用昨晚在便利店买的材料做的,面包烤了一下,鸡蛋煮熟捣碎,拌上沙拉酱和一点点盐和胡椒。
纸袋上贴了一张便条:
“太宰先生,你说会给我做别的口味。在那之前,先尝尝我做的。不是蟹肉的,但应该不难吃。——川上”
七点三十分,太宰治打开门,看到了地上的纸袋。
他弯腰捡起来,拿出三明治,咬了一口。
嚼了几下。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林晚晚发了一条消息:
“不难吃。但下次放少一点盐。”
林晚晚在宿舍里收到这条消息,笑出了声。
他回复:“好。”
然后他又补了一条:“太宰先生,早安。”
对面沉默了几秒。
“早安。”
林晚晚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早安。”太宰治对他说“早安”。
不是“早”,不是“嗯”,是“早安”。
两个字。
但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让他觉得——今天会是很美好的一天。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醒来。
在这个世界的第十一天,他第一次觉得,横滨的早晨,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