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太宰治说。
林晚晚点了点头,把枪放在桌上,瘫坐在地上。
“果戈里。费奥多尔让他来的。他没有伤害我,只是让我‘去’见费奥多尔。我说不去,他就动手了。我开了两枪,没打中,跑了。”
太宰治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跑回来了。”
“你说过,‘跑来找你’。”
太宰治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我说过。”他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干毛巾,扔给林晚晚。“擦干,换衣服。然后告诉我果戈里的异能力是什么样的。”
林晚晚接过毛巾,擦着湿透的头发。
“他的异能力好像是空间移动。子弹打不中他,他的身体会像烟雾一样散开,然后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出现。他还说‘我的外套可以让我出现在任何我想出现的地方’。”
“外套。”太宰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的异能力名应该是‘外套’,和果戈理的那篇小说同名。空间系能力,可以让自己或他接触的东西瞬间移动到另一个位置。”
“那怎么打?”
“打不了。”太宰治说得很干脆,“至少现在打不了。空间系能力者是最难对付的类型,除非你在他移动的瞬间抓住他,否则你的攻击永远会落空。”
林晚晚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他下次再来怎么办?”
“他不会再来。”太宰治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叉,“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果戈里的性格是‘一次性’的——他对一件事物的兴趣不会持续太久。他已经见过你了,和你交过手了,你的反应在他的预期之内。对他来说,你已经‘不新鲜’了。”
“那费奥多尔呢?”
“费奥多尔不一样。”太宰治放下笔,看着林晚晚,“费奥多尔的耐心比果戈里多一百倍。他会等。等你的警惕心下降,等你觉得‘他可能不会来了’,等你放松——然后他就会出现。”
林晚晚想起费奥多尔在第二封信里写的那句话:“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
“太宰先生。”
“嗯。”
“我是不是应该继续当诱饵?”
太宰治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林晚晚,看了很久。
“不是‘应该’,是‘只能’。”太宰治说,“费奥多尔想要你,他想要的东西,他不会放弃。你可以躲,但躲不了一辈子。唯一的方法,是让他觉得‘得到你’的代价太大,大到他不愿意付。”
“怎么才能让他觉得代价太大?”
太宰治走到林晚晚面前,伸出手。
“变强。强到他不敢动你。”
林晚晚握住太宰治的手,被拉了起来。太宰治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明天开始,我亲自训练你。”太宰治说,“枪法、格斗、反追踪、反审讯——所有我会的东西,都教给你。”
林晚晚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不想教’吗?”
“那是以前。”太宰治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向书桌,“现在我想教了。”
林晚晚看着太宰治的背影,心跳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太宰治说“我想教了”。不是“你应该学”,不是“你需要学”,是“我想教”。
他想。这是太宰治第一次用“我想”这个词。
不是“我需要”,不是“我应该”,是“我想”。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说“你应该”的世界里,一个“我想”的份量,比一千个“你应该”都重。
“太宰先生。”
“嗯。”
“你‘想’教,那我就‘想’学。”
太宰治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但林晚晚看到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放松。
“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别迟到。”
“好。”
林晚晚走出太宰治的房间,浑身湿透地站在走廊里。雨水从头发上滴下来,在地毯上洇出一个个小圆点。他低头看着那些小圆点,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跑回来了。他跑回来了。
太宰治说“活着回来”,他活着回来了。太宰治说“跑来找我”,他跑了,找了,找到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可以说“跑来找我”的人,有一个可以“跑回来”的地方——这就是“活着”的全部意义。
不是“没死”,是“活着”。
这两个词的区别,他用了十五天的时间才真正明白。
而明白这件事本身,就是果戈里那两枪送给他最好的礼物——不是恐惧,不是威胁,是证明。
证明他可以跑。证明他可以回来。证明他可以活着。
晚上,林晚晚在宿舍里写观察笔记。今天只观察了一个人——果戈里。白色长发,白色外套,黑色衬衫。笑容很大,眼睛很冷。异能力“外套”,空间移动。说话方式:用昵称叫人(小富江、费佳、科里亚),语气亲昵但内容危险。性格特征:对新鲜事物有强烈兴趣,但兴趣持续时间短(太宰治说的)。弱点:可能在他“移动的瞬间”有短暂的间隙。
他写完之后,看着笔记本上的这些字。
“果戈里。”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下次见面,他不会再开两枪就跑。他会开三枪,四枪,五枪——打到打中为止。因为太宰治说“变强”,他就要变强。强到果戈里不敢再叫他“小富江”,强到费奥多尔觉得“得到他”的代价太大,强到没有人敢把他当成“东西”。
他要变成“人”。
一个不能被任何人随意摆布的、活生生的人。
他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的死飞虫还在那里。他看着它,它也看着他。
“飞虫先生,”他说,“我今天跑了两公里。从中华街跑到□□大楼,两公里,十分钟。太宰治说‘活着回来’,我活着回来了。”
飞虫没有说话。
“明天开始,太宰治要亲自训练我了。他说‘所有他会的东西,都教给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飞虫还是没有说话。
“意味着——我可以离他更近一点。”林晚晚的声音变小了,“不是物理上的近,是……另一种近。他把他的技能教给我,就像把他的生命经验分给我一样。我学会了,他的经验就变成我的了。我的一部分,就变成他了。”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被窝里。
“林晚晚,你在说什么?”他在被窝里闷闷地说,“你是在写日记还是在写情书?”
但他没有停止。
因为那些话是真的。太宰治把他的技能教给他,就像把自己的生命分给他一样。他学会了,他的一部分就变成了太宰治。太宰治的一部分,也会永远留在他身体里。
这就是“在一起”的另一种方式。不是牵手,不是拥抱,是“你的技能在我手上”,是“你的经验在我脑子里”,是“你的生命在我身体里”。
他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太宰治亲自教。
他会准时到。不,他会提前到。
提前两分钟。这是太宰治教他的第一课——准时不是提前一秒,是提前两秒。
一秒的误差可能让你正好撞上某些不想撞见的人或事,两秒的缓冲足够你观察情况、调整状态。
他记住了。他什么都记住了。
因为他想记住。因为太宰治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想记住。
在这个世界上,能记住一个人的每一句话,就是一种幸福。
不是“被爱”,是“能爱”。
能爱一个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这就是“活着”的全部意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晚安,太宰先生。”他对着黑暗说,“明天见。”
窗外的雨还在下。
横滨的雨,比白鲸号的海水温暖。
至少今天的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