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还是不听,一直纠缠呢?”檀苡安皱起眉,语气带着无奈。
严澈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冷静:“那就去找老师,把事情说明白。”
檀苡安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比平时用力,指节微微泛白,忍不住轻声问:“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严澈的目光依旧落在习题上。
“他一直在针对你,现在又来纠缠我……”
严澈直接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这是他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檀苡安沉默下来,手指轻轻抠着课本封面,过了一会儿又开口,语气满是担忧:“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严澈终于抬起头看向她,那道目光很短,却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暖意,语气笃定:“不用担心,他不会怎样。”
檀苡安没再追问,低下头强迫自己专注于习题。被拒绝后,周航表面收敛了许多,不再校门口等候、不再送东西,看似恢复正常,可檀苡安清楚,他根本没放弃,只是换了方式。她总能感觉到一道暗处的目光,像一根无形的线跟着自己,挥之不去。
两周后,事情彻底爆发了。
那天是周五,檀苡安刚走进教室,就察觉到异样,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猎奇、嘲讽与议论,仿佛她是被当众展览的物件。
檀苡安心里一沉,走到座位旁,发现严澈不在,只有他的书包、课本摆在桌上,桌角还有她昨天放的、用来缓解腿疼的咖色小熊暖宝宝。她转头问旁边的女生:“严澈呢?怎么没看到他?”
女生目光躲闪,不敢与她对视:“他去办公室了,孙老师刚才把他叫走了。”
“孙老师叫他?出什么事了?”檀苡安的不安越发强烈。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了。”女生语气含糊。
檀苡安没再追问,拿出手机想发消息,最终又默默放下。课间时分,许知柚急匆匆跑进教室,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眉头紧蹙,嘴唇抿成直线,脸上的雀斑都因紧绷格外明显。
许知柚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苡安,你看到年级群里的消息了吗?”
檀苡安一脸茫然地摇头:“什么消息?我一早上都没看手机。”
许知柚没再多说,掏出手机解锁后递到她面前。檀苡安疑惑地接过,目光落在屏幕上的瞬间,手指瞬间僵住。
群里的消息是周航用自己账号发的,长篇大论,全是不堪入目的谎言,造谣她因为恋残癖才和严澈交好,甚至编造两人的污秽谣言,污蔑她心理扭曲,消息下方还附了恶意P图的假照片,脸是她的,身体却全然陌生。
檀苡安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直到许知柚轻轻抽回手机,她才缓缓回过神。许知柚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哽咽:“苡安,那些都是假的,你别往心里去,你没事吧?”
檀苡安抬起头,语气异常平静:“我没事,照片是假的,我从来没做过那些事。”
“我知道我相信你,可是其他同学……”
“别人怎么想,跟我没关系,我问心无愧。”檀苡安打断她,缓缓站起身,把课本放进书包,动作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你要去哪儿?”许知柚连忙问。
“去找孙老师。”檀苡安背上书包,转身走出教室。
走廊上的同学纷纷投来怪异目光,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可檀苡安没有低头,没有加快脚步,一步步平稳地走向办公室。
她在办公室门口敲了三下门,听到李老师的声音后推门进去,李老师坐在办公桌后,电脑屏幕开着年级群聊天界面,严澈站在一旁,背对着门口,身姿依旧挺直。
“孙老师,我……”
“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找你。”孙老师抬起头,神情严肃:“群里的消息和照片,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
“那些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照片是假的,是有人恶意P图伪造的,我从来没有拍过。”檀苡安语气坚定。
孙老师沉默几秒,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学校会处理,你先回去上课。”
檀苡安站在原地没动:“孙老师,是谁发的那些东西?”
“是周航。”
檀苡安瞬间愣住,满眼不解与愤怒:“您早就知道是他做的?”
孙老师低下头,算是默认。
“那校方为什么不直接处理他?任由他造谣诋毁?”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良久,孙老师才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周航和校董有亲属关系,校方……也很难做。”
檀苡安气极反笑,满心失望,转身走出办公室,与严澈擦肩而过时,严澈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短,却藏着心疼、愤怒与无力。
校方的处理极其敷衍,周航被谈话后,从办公室出来时脸色难看,回到教室摔下书包,一脸无所谓,指尖却在发抖。
当天晚上,他在年级群发了毫无诚意的道歉:“照片是我P的,我道歉。但严澈是瘸子这件事,我没说错。”随后便被禁言,可谣言早已传遍,“檀苡安有恋残癖”像一根钉子,扎进了所有人心里。
檀苡安回到家,关上门坐在床边,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机突然响起,是严澈发来的消息:“你还好吗?”
她盯着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回复:“还好。”
过了许久,严澈又发来三个字:“对不起。”
檀苡安满脸疑惑:“你道什么歉?这件事根本不是你的错。”
“不是这件事。”
“那是为什么?”
屏幕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许久后,严澈的消息发来:“上次数学课,我跟你说了不好听的话,对不起。”
檀苡安瞬间想起那天的事,心里五味杂陈,她内心其实是个很内耗的人,虽然她因为这件事很委屈难过,但她知道严澈也很难受,所以已经不去想,却没想到严澈一直记着,还特意来道歉,这是她认识严澈以来,他第一次认真的道歉。
那天晚上,檀苡安失眠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闪过那些恶意言论。她想起严澈在办公室里挺直的背影,像一棵历经风雨却从不弯折的树,他独自承受了多年恶意,从未倒下,自己不该如此消沉。
她坐起身,给严澈发消息:“你当初被别人说那些难听的话,是怎么熬过来的?”
消息刚发出,她就后悔不该半夜打扰,正要撤回,严澈的回复就来了:“习惯就好了。”
檀苡安鼻子一酸,忍着湿意又问:“那你觉得,我也会慢慢习惯吗?”
几乎是秒回,严澈的消息清晰浮现:“你不会。你不需要习惯这些。”
檀苡安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弹,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缓缓躺下,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