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粼粼铺在狭长的水道上,季晨曦的脸一半隐在建筑物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她指了指谢凛的手机:“你刚刚在看麦嘉谦和咏恩姐的新闻吧。那你一定不知道,有次咏恩姐喝多以后跟我讲,她是妖怪,爱的并不是麦嘉谦这个人,而是他皮囊底下的赤子心。谢凛,我也是妖怪,你那时候,事业之外放得下多少真心?我不爱你,又怎么会恨你?”
“可你后来不也和我谈了一段,还说你恨我?”如水的月光牵动前尘旧事,似乎要把一切隐秘的心思摊开晒出来。
“你管那叫谈了一段?”季晨曦站起身,轻轻地笑了,“谢凛,见不得光的关系,怎么配叫谈恋爱呢。至于说恨,那是骗你的。”
月光在季晨曦的身后拖出伶仃的影子。谢凛看着她渐渐走远,绰约的姿态仿佛一场旧梦。
旧梦里,《叩星》终于如期开始围读。第一天,季晨曦穿彩色条纹袜搭灰色短裙,橙色帽子盖住额头,仿佛一只行走的调色盘。谢凛坐她旁边,欲言又止。第二天,季晨曦换了一条亮粉色的宽松长裤,果绿色毛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仿佛精神小妹。等电梯时,小助理小声问她:“曦曦,你穿这一身儿,是为了恶心谢凛吗?”彼时,谢凛双手插兜等同一趟电梯,竖起耳朵听两个女孩儿嘀嘀咕咕:“跟他有什么关系,我最近就喜欢这样穿。”谢凛心里如乌云裂开一道缝隙,闪过一丝微妙的欢喜。第三天,季晨曦的亮面宝蓝色外套撞上谢凛的黄色卫衣,两个人跟两只彩色灯泡似的,点亮围读房间里黑白灰的初冬颜色。随后几天,季晨曦和谢凛充分为大家展示了色彩多样性,一股脑儿地乱穿衣,以至于导演私下交代造型师,既然二人如此喜欢撞色,不如剧里再加一套五彩斑斓的造型。
开机那天,除了黑色的组服,剧组给工作人员一人做了一根彩虹条纹的围巾。远远望过去,花花绿绿跟一群加强版哈利波特似的。
天还未亮,季晨曦打着哈欠出门,刚坐上电梯,电梯门就被再度摁开。一根花里胡哨的围巾,一张被自己全公司上下拉黑的脸。
“Hi,早上好,晨曦。”对方一脸阳光灿烂。
季晨曦租住的小区,是为了方便艺人工作而建的。租金昂贵,私密性高,来横店拍戏的艺人大多选择这个小区。早晨出妆碰到艺人朋友并不奇怪,但碰到才给自己下过黑手的死对头住在隔壁,就很奇怪了。
“你怎么在这?”季晨曦暗道晦气。自己连扮七天非主流,没把人恶心走,反倒招来隔壁了。
“我原先租的小区,老板说那边风水不太好,就找中介换了一套。你别说,来这边后运气是要好点儿。”谢凛笑眯眯地盯着季晨曦,说到运气时故意把字咬得很重。
季晨曦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两个人在电梯里各站一个角落,谁也不挨着谁。谢凛那点小心思,一直坦坦荡荡摆在台面上。拉黑他之前,有事无事都要找自己聊两句。山里的松鼠把他的咖啡喝了,最近看的电影后劲贼大,一连两晚梦见自己拯救苍生。熟络起来以后,他的话多而密,却又恰到好处的有趣。季晨曦想,谢凛此人,真厉害啊。他要想讨好某人,一定手到擒来。可如今两人都翻了脸,又何必维持表面和平?
保姆车一前一后驶离小区。谢凛翻出手机,试探性给季晨曦发过一个表情包,不出所料对方还是拉黑状态。
好在如今是近水楼台了。谢凛破罐子破摔地想。他欠季晨曦一个郑重的道歉,对方却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他越在意,对方似乎就越不在乎。谢凛原本并不是冲着季晨曦去的。他之前的租屋太小,自从爱上了相机收集,卧室便有些施展不开。季晨曦住哪儿,他一直是知道的。找到中介时,谢凛鬼使神差地多问了句,那个小区有没有合适的空屋。哪知世事就这么凑巧,恐怕在季晨曦心里,警戒级别现在已经拉到了最高。
慢慢来吧。谢凛看了看今日日程,开机仪式之后惯常会有晚宴,到时候找个机会也许能抓住她。
哪知季晨曦压根儿没出席开机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