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预设之中的低气压并没有到来。谢凛憋了一会儿,终究没憋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傻姑娘,你在担心什么呢!”谢凛揉乱季晨曦的头发,又顺势帮她把羽绒服的兜帽戴起来:“你是想说这么凑巧的事儿,会不会成真对吗。不顺就不顺呗。那小道士不是说了事在人为嘛。感情不顺,咱还有事业和钱呐。走走走,别愁了,请你吃饭去。”
在担心什么呢。季晨曦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明星不似普通人,他们的情感是断点的。大多数时候,身在名利场,他们总会以理性思考问题。万事利为先,无情也无意。只有在某些瞬间,情感会忽然浮现。但来不及思考,繁忙的工作又会迅速把感情压制下去。
那一年的最后一个日落,是季晨曦与谢凛一起看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西北线拍摄已接近尾声,元旦前的最后一个拍摄日结束,导演宣布放假一天。每日与酷寒和黄沙搏斗,重场戏全部完成之后,剧组得到短暂的喘息。
收工之后,谢凛问季晨曦:“今晚有流星雨,去不去看?”
“不去。”季晨曦斩钉截铁拒绝。工作之余,她向来是居家派。寒冬腊月的,户外活动于她而言等于受罪。
“我借了剧组房车,打算去集市称几斤羊排,学一学西北正宗的清炖羊排做法。再缓几个冻梨,煮一壶热红酒。哦对了,《灌篮高手》大电影,没来得及看吧。我缓存好了,打算今晚一边等流星雨一边看……”
“谢凛。”季晨曦笑出了声,“你这是早有预谋吧。”
“我这是投其所好。”谢凛坦然承认。
后来,当季晨曦在威尼斯热烈的阳光下再次遇见谢凛时,她并不想与他追忆往昔。恩怨纠葛一旦彻底放下,便再难激起内心波澜。可那一晚的流星雨,实在太美。美到她在偶尔失眠的夜晚,总会想起那一晚辽阔而深远的星空,以及星空下的人。
零下温度的冬夜,除了谢凛这个浪漫主义理工男,大概没人会跑到荒郊野岭看星星。何况剧组所在的小镇周边,并不是观星的最佳位置。四野寂然,万籁俱静。小镇边缘的位置,随着夜幕深沉,光线逐渐黯淡下去。季晨曦与谢凛运气好,这一晚,沙尘与云层奇迹般散尽,仰头即见北半球的星空。星子虽不如夏日般耀眼,但房车上的肉汤与红酒咕噜咕噜冒着热气,温暖的氛围令星空也变得温柔。谢凛系着围裙在狭窄的灶台边忙碌,蓝牙音箱流淌出不知名的钢琴曲。季晨曦切了一首歌单曲循环,是五月天的《星空》:命运偷走如果/只留下结果/时间偷走初衷/只留下苦衷/你来过/然后你走后/只留下星空……
“我以为你会喜欢更小众一些的音乐。”谢凛盛出一盆羊排并一碟椒盐,又倒了两杯散发着橙香的热红酒。
“我这么在意流量与热度的人,怎么会真的爱小众?”季晨曦戴上谢凛准备的手套,抓起一块羊排大快朵颐。谢凛手艺不错,羊排软烂脱骨,嫩而不柴。一口肉一口酒,窄小的餐桌上还搁着几枚多汁的冻梨。拍古偶需要保持身材,季晨曦上一顿放纵餐还是跟谢凛一起吃的羊肉面片。饿久了,见着肉都眼冒绿光。谢凛打开投影仪,熟悉的樱木花道流川枫等人出现在荧幕上。
“谢凛。”季晨曦舒服地叹了口气,“我们学小燕子五阿哥紫薇尔康他们,逃亡吧。开着房车,去西藏,去大理,去三亚,每天有酒有肉,再不管什么商务什么咖位什么流量什么利益。钱用完了,就去卖艺。你唱歌不行,你就站旁边儿,做个漂亮的花瓶。我也不会唱,我去写诗怎么样。我在大理见过卖诗歌的人,我用你漂亮的脸来招揽生意。我们浪迹天涯去……”氤氲的热气里,已在蒸煮过程中挥发掉90%酒精的红酒,还是让季晨曦醉了三分。她看着谢凛,眼睛亮晶晶的,像月亮旁边的启明星。
“晨曦,看,流星雨。”谢凛温柔地,克制地摸摸季晨曦的头顶,并未回应她无边无际的畅想。他推开房车的窗户,冷冽的寒风灌入室内。夜空辽远,季晨曦从窗口望出去,流星雨像是太空跌落的梦。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无垠的夜色,房车的灯火,汤与酒的腾腾热气,坠落的星星。
阿信一直在唱:你来过/然后你走后/只留下星空…….
“谢凛。”季晨曦突然起身。她越过狭窄的餐桌,凑到谢凛身边,在他的唇角落下轻轻一吻。漫天流星之下,季晨曦对谢凛说:“在你心里,其实从未有过一些瞬间,把我排在名利之前,对吧。”
“我……..”
“可是,我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