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并着浓烈的爱一起袭来。

杨堰小心翼翼地抱起这个已经碎了的人，靠在榻上，一言不发，只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不知哭了多久，她在他的怀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委屈和疲惫，似乎都随着泪水流尽了，房潇最终在杨堰沉稳的心跳声中沉沉睡去。

杨堰用自己温热的指腹轻轻帮她展开那紧蹙的眉头，眼中尽是柔情。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轻飘飘的一个人，却有万斤重的骨头。

他轻吻了她的头顶：“潇儿，我也恨自己。”

红烛燃尽，天色渐渐大明。

房潇在这温暖坚实的胸膛中慢慢睁眼，耳边回荡着的是那熟悉的心跳。她目光微微上移，杨堰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了一片安静的阴影。

幸好，他还睡着。

双目再度轻阖，她卸下了所有清醒时的枷锁，有些放肆地往他胸膛深处钻去，搂着他胳膊的手也略微紧了紧。

那是一种全然的依赖，是她清醒时断然不肯流露的脆弱，是最直接的告白。

此刻，只是闭眼小憩的杨堰，嘴角浮出了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

“潇儿，”杨堰虽舍不得打破这片刻的温存，但他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说，“所有的苦难都已经过去了，只有你还被困在塞北，困在过去。现在把手给我好吗？让我带你走出来。”

“我这一辈子也就是这样了。”听见杨堰的声音，她却依然伏在他的胸口——事已至此，推开他反倒显得矫揉造作了。

杨堰抓起那微凉的指尖，置于自己唇上：“胡说，你忘了你同我讲过，你是要修得长乐无极的吗？”

“我还可以有乐吗？”怕杨堰误会自己的心思，房潇缓缓抽出指尖，起身拉开距离，与他对视。

“当然。你现在不笑，是因为没遇到真正让你开心的事，”杨堰也正了正身子，动了动自己早已酸麻的肩膀，“遇到了，你自然开怀大笑。”

“但愿吧。”

“咱们暂且不谈情。让我先帮你把快乐找回来，好吗？”杨堰试探着。

“我自己会找。”房潇知他一片深情，唯恐他会错了意。

她可以为了他让自己打起精神来，但不会为了自己，不管不顾地与他重拾往日真情。

杨堰眉头微蹙，失意难掩。

房潇最见不得这些。

她一生软肋，唯有两点：一是玄坛吃苦，二是杨堰受屈。

“两件事。你回去把那些银子分发给我爹的旧部，这是我们房家的歉意。”房潇的脸略微红了红，“还有，以后你可以过来看玄坛，但只限于看玄坛。”

“好好好，依你。”眼见房潇松动，杨堰以退为进。

稍晚，两人一前一后步出房潇的东院。

守了主子一夜的如意难掩得意，偷偷跟丹阳说：“姐姐，我就说这紫霄观早晚得给我腾出一间下房吧。”

“姑娘王爷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丹阳狠狠白了他一眼，“再胡说，让忠叔撕烂你的嘴。”

为了杨堰的话，为了亲人们的关心，房潇努力地吃饭，努力地微笑。

时光飞逝，房潇已将父亲旧部遗孤全部拜会了一遭。

杨堰说得对：除了她，所有人都在马不停蹄地向前赶路。

无论男女，无论老少，无论贫富，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希望努力着——哪怕这个希望只是简单的温饱而已。

近日无事，除了每日必做的科仪功课，闲暇时，房潇也会读读经书、练练字，同家人们闲聊几句。

眼见她放松了不少，众人也渐渐放下心来。

这日是杨堰来看玄坛的日子。

廊下闲聊的众人，未见杨堰，却见如意沿着墙根一溜小跑地往后院钻。玄坛看他便知是杨堰来了，挡住如意去路，与他玩闹。

“我的小祖宗，快给我让开！”房潇正在与观中众人闲聊，只见如意在墙根下涨红着脸，努力地绕开玄坛。

谁知还未等他绕开玄坛，便听得一阵连绵不绝、如同夏日闷雷般的异响从他身下传来。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在空气中迅速弥漫。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一道不可名状的深色痕迹，正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在他的夏布裤子上晕染开来。

再看如意，一脸悲壮之色。

周遭先是一片死寂。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这笑如同点燃了引线，场面瞬间失控。

房潇也随着众人放声大笑，眼泪都笑得流了出来。

杨堰跟在后面，笑着说：“让你嘴馋，非要喝那货郎的豆花。”

“忠叔、安叔，你们也不管我，只顾着笑。”如意是又羞又委屈。

房忠、怀安两人笑得直不起腰来，互相搀扶着，远远地引如意去后院洗涮：“你离我们远些啊！”

趴在柔奴肩上大笑不止的房潇，目光穿过众人，与杨堰对视。

原来，他说得对——只要遇到真正有趣的事情，自己是真的会开怀大笑的。

只是晋王府中，自那晚晋王彻夜未归后，无意瞥见他肩头齿痕的晋王妃，却是一直愁眉不展。